回到办公楼,王振华脚步都带着几分轻快,一进门便迫不及待看向许大茂,开口就问:“计划书呢?”
“在这呢,王科长。”许大茂笑着应了一声,从容从中山装的内兜里掏出一叠折叠整齐的纸,双手递了过去。
计划书一共三页,密密麻麻写了三千多字,字迹工整,嗯,只能说工整。
这个年头,官方推行简体字已有几年,可依旧混杂着不少繁体,写起来笔画繁多,格外费劲儿。
许大茂心里也暗自琢磨,也正是因为文字复杂,书写时必须格外专注,所以这个年代能写一笔好字的人不少。
繁体字辨认麻烦,书写更耗心神,学习起来自然两极分化。学得进去的,成绩拔尖;学不进去的,那是怎么教都不开窍,妥妥的瘟猪子。也正因如此,会写字、能写计划书的人,在厂里格外受重视。
王振华捧着计划书,越看眼睛越亮,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连连点头赞叹:“不错,真是不错!内容完善,条理清楚,连后续可能遇到的问题都提前想到了,大茂,你这脑子,真是好使,当一个放映员屈才了!”
“科长过奖了,都是些纸上谈兵的东西。”许大茂谦虚一笑,随即提醒道,“科长,这上面是我的笔迹,上报不合适,您得重新誊写一遍。”
这话一出,王振华看向许大茂的目光更是多了几分赞赏。
这年轻人不光有本事,还懂规矩、知进退,不争功、不冒进,这样的人,谁不愿意提携?
王振华重重一点头,语气郑重:“大茂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这份计划书的功劳,我一分都不会贪,真要是批下来,头功肯定是你的。不管是评先进还是涨工资,绝对少不了你那份。”
“我信科长。”许大茂笑得坦荡,顺势捧了一句,“其实也就是在您的指导下,我才有了这点想法,真要落地推行,还得靠您在前面顶着。”
几句话说得王振华心里舒坦无比。
“你这话实在。”王振华把计划书小心收好,“回头我就整理一遍,直接交给李厂长过目。这事流程多,你也别着急,再快,也得下个礼拜才能有初步结果。”
“厂里的规矩我懂,我一点都不急。”许大茂顺势说出自己的打算,“反正这边暂时没我什么事了,要不,我再带队下乡放电影?”
王振华一愣,随即有些意外:“你刚结婚没多久,这就往乡下跑,你媳妇于莉不会有意见?不会生气?”
“没事,我去个两三天就回来一趟,不耽误家里。”许大茂早有准备,笑着解释,“再说现在我那两个徒弟都能上手了,基本流程都熟,也不需要我时时刻刻盯着,我正好借着放电影的机会,多跑几个村子,多收集一些素材,也方便以后工作。”
王振华一听,顿时乐了。
他哪里是不知道许大茂的心思,上次下乡,许大茂弄回来的黄鳝、野货、土产,可是让不少领导都开了荤,尝到了甜头。
为了跟周边村子换这些物资,还赶工打造了一批农具。
“成,那你就带队去。”王振华爽快点头,还不忘特意叮嘱一句,“下乡的时候,多留意着点,尽量多弄一些鳝鱼回来,厂里几位领导都念叨着呢。”
“保证完成任务!”许大茂笑着应下。
刚从宣传科出来,没走几步,就被厂长李怀德的秘书拦住了。
“许组长,李厂长请你过去一趟。”
许大茂心里一动,立刻跟着秘书往李怀德办公室走去。他不用猜也知道,李怀德找他,十有八九也是为了鳝鱼的事。
果然,一进门,李怀德就放下手里的文件,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大茂,上次你弄回来的那些鳝鱼,味道相当不错,家里人都爱吃。你看看,最近还能不能再弄到一些?”
许大茂心中暗笑,脸上却立刻摆出一副认真负责的模样,正色道:“李厂长放心,我明天就带队下乡放电影,这次过去,我顺便教老乡们怎么抓鳝鱼。那东西钻田埂,容易破坏水田,影响庄稼,咱们正好除害,一举两得。”
李怀德一听,顿时更加满意。
他还以为,许大茂是特意为了给他弄鳝鱼,才主动申请下乡放电影,心里对许大茂的懂事、会办事,又多了几分认可。
他轻轻颔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钱和几张票据,温和地递过去:“这些你拿着,下乡不容易。看看老乡们是需要钱,还是需要票据之类的,别让人家白忙活。”
“谢谢李厂长,我一定办好!”许大茂双手接过,心里更稳了。
有了领导的支持,这次下乡,更是名正言顺。
他想了想,又顺势开口:“厂长,还有个小事。夹鳝鱼都得晚上,需要手电筒照明,可乡下手电筒少,电池也缺。您看,能不能让后勤支援我们十个手电筒,再配一些电池?方便我们开展工作。”
“当然没问题!”李怀德想都没想,一口答应。
这点东西,对一个后勤厂长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当场拿起笔,刷刷写下一张批条,盖上公章,递给许大茂:“拿着这个,直接去后勤领,谁敢拦你,你就让他来找我。”
“谢谢厂长!”许大茂大喜过望,收好批条,恭敬告辞。
有了手电筒,他能更好的与各村村干部打好关系。
从后勤领完十个手电筒和一摞电池,许大茂才推着自行车回家。车把上,还特意绑了两捆干透的木材,沉甸甸的。
一进四合院,果然不出所料,几个闲着没事的妇女立刻围了上来,眼神好奇地打量着。
“大茂,又买木材呢?这是做啥用,你家不是烧煤球吗?”
“家里不缺烧的吧,怎么还往回拉木头?”
许大茂淡淡一笑,随口推脱:“先存着,等冬天天冷了,烧火取暖用。”
这话一出,众人也没多想。这个年代,家家户户都缺烧的,多存点木材,再正常不过。
回到家里,于莉已经下班回来,正在收拾屋子。
许大茂走过去,轻轻搂住妻子的腰,低声道:“小莉,我明天要下乡几天,放电影,很快就回来。”
于莉早就了解他的工作性质,只是停下手里的活儿,抬头叮嘱:“下乡路远,注意安全,晚上别乱跑,少吃生冷的东西。”
“放心吧。”许大茂笑了笑,故意揭开衣服下摆一角,露出别在腰上的东西,压低声音,“你男人可是有两把枪的人,安全得很,何况还有保卫科的人跟着。”
于莉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话里有话,脸颊一红,伸手轻轻掐了他一下,佯怒道:“哼,我不管你有几把枪。你要是敢拿着你另外一把枪,在乡下乱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看着妻子娇憨吃醋的模样,许大茂心里一暖,捏了捏她嫩滑的脸蛋,笑眯眯道:“我怎么可能做那种对不起你的事?你要是不放心,今晚先把我榨干,让我没力气胡思乱想。”
于莉媚眼如丝,伸手紧紧搂住他的腰,凑到他耳边,声音又软又糯:“我怎么敢对一个拿着枪的男人说不呢……”
一夜温存,无话。
1958年五月中旬,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许大茂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慵懒,坐在改良后的三轮车上。这次下乡,两个徒弟负责骑三轮车拉设备,保卫科的老张骑着自行车殿后,一行四人,轻快地驶出四九城。
“有了这三轮车,真是太方便了!”老张骑在自行车上,看着后面稳稳当当的三轮车,忍不住感叹,“以前下乡有些地方,得跟老乡借牛车,慢得要死。现在好了,咱们自己就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