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海棠抱着三轮车里面的布包,迫不及待地打开。
袋子一解开,一股白面的清香混着肉香立刻飘了出来,她伸手一翻,先把那包白面拎了出来,又抓起用油纸包着的肉块,掂了掂分量,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忍不住惊呼出声:
“呀!这不止二两肉吧?姐夫,这也太多了!”
她虽然还在上学,可也知道如今厂里的规矩,可也知道现在肉不好买,关键肉票很少,可许大茂这包肉,厚厚一叠,油纸都被油脂浸透了,看着足足有半斤往上,差别一眼就能看出来。
于莉坐在三轮车上,原本只是安安静静等着,听见妹妹的惊呼,也探头往布包里看了一眼。
看清那分量的时候,她也微微一怔,但只是一瞬间就明白了过来,脸上露出一抹温柔又骄傲的笑意,轻声对于海棠解释:“这是你姐夫那一份,他是厂里的干部,又是农场副主任,待遇自然要比普通工人好一些。”
其实从刚才许大茂把布包提过来的时候,于莉就看出来了,这一包年货,远比她的要厚实得多。
白面更足,肉更多,连那包糖果瓜子都看着饱满,只是她没想到,连肉的分量都差出这么一大截。
可她一点都不意外,自家男人这大半年在农场里忙前忙后,起早贪黑,又是搞种植,又是搞养殖,把农场弄得风生水起,猪肥菜足,厂里上下谁不佩服?多分一点年货,那都是应得的。
知道她是许大茂的妻子,厂里谁不对她客客气气。
于海棠捧着那块肉,越看越羡慕,眼睛亮晶晶的,抬头望向蹬着三轮车的许大茂,语气里全是向往:
“姐夫,你们厂也太好了吧!又有白面,又有这么多肉,还有蔬菜糖果!以后我能不能也去你们轧钢厂上班啊?”
她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早点参加工作,端上铁饭碗,也能自己挣钱,过上想象中的好日子。
许大茂所在的轧钢厂,福利好、待遇稳、名声响,在她心里,那就是顶好顶好的单位。
许大茂脚下稳稳蹬着三轮车,回头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带着认真:
“想去厂里上班可以,那你就得好好读书,多学点东西。要是书读不好,就算进了厂,也只能去车间干重活、累活,那些力气活,你这小身板能扛得住吗?”
于海棠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她虽然不算娇生惯养,但也没干过重活,甚至因为有姐姐,就连家里煮饭洗衣服这些活都很少碰。
一想到自己要在又热又吵的车间里搬铁块、抡工具,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随即又挺起小胸脯,语气无比坚定:
“嗯!我一定会好好读书!以后也要像姐夫一样,当干部,坐办公室!”
于莉坐在车斗里,看着妹妹这副认真又可爱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于海棠的头。
阳光洒在姐妹俩身上,暖洋洋的,三轮车平稳地行驶在胡同里,一路上,不断碰到下班回家的工人。
今天正是各个工厂发放年终福利的日子,也是年假正式开始的头一天。
不管是大厂小厂,效益好还是不好,多多少少都会发一点东西,哪怕只是半斤红薯粉、几颗水果糖、一把瓜子,也算是个年味儿。
工人们手里提着、抱着、挎着单位发的年货,脸上都带着一年到头难得一见的轻松笑容,胡同里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气氛,年味一下子就浓了起来。
正蹲着摆弄着他那辆破自行车,一看见许大茂推着三轮车过来,后面跟着挺着大肚子的于莉,他眼睛一下子就直了,连忙堆起一脸笑,凑了上来。
“哟!大茂!回来了!你这椅子做得可真好啊!又软又气派,真是会享受!”
阎埠贵嘴里啧啧称赞,眼神却不住地往那两个软座椅上瞟,心里暗暗盘算:这么好的布料,这么厚实的棉花,用来做三轮车椅子,也太浪费了!要是拆下来,做成棉袄、棉裤,够一家人穿好几年!
他知道今天轧钢厂发年终福利,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还想着跟许大茂多聊几句,看看能不能借着夸奖,蹭点瓜子糖果。
可许大茂根本没给他继续搭话的机会。
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回了一句:“是啊,回来了。”
说完,手上轻轻一扶车把,脚下一用力,三轮车稳稳当当朝着后院走去,脚步都没停一下。
阎埠贵伸在半空中的手僵在那里,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垮了下来,看着许大茂的背影,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这个许大茂,现在当了干部,越来越傲气了,话都不多说一句。”
他心里憋屈得很,本来还想凑上去攀两句,看看能不能占点小便宜,哪怕拿一块糖也好,结果人家连机会都不给。
可他也只敢在心里嘀咕两句,不敢真的拦上去。
许大茂现在可是干部,他可不是贾张氏,不知道轻重,自然不敢随便去招惹。
三轮车刚穿过前院,进到中院,于海棠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地扯开嗓子,朝着何家的方向喊了一声:
“雨水!过来玩啊!”
“好嘞!”
屋里立刻传来一声清脆的答应,何雨水一把推开房门,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一看见许大茂和于莉,立刻乖巧地喊了一声:
“大茂哥,于莉嫂子!”
“雨水,你哥还没回来吗?”许大茂笑着随口问了一句。
“没呢!”何雨水摇了摇头,“我哥可能还要去接嫂子,晚点才能回来。”
几人说话的功夫,后院已经跑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许小玲听到中院的声音跑出来,一看见于海棠,立刻兴奋地挥着手,大声喊道:
“海棠!你可来了!快进来烤火,我在屋里烤红薯呢,都快熟了!”
一听说有烤红薯,于海棠和何雨水眼睛同时一亮,两个小姑娘手拉手,兴冲冲地就朝着许家屋里冲。
许大茂小心翼翼地扶着于莉下车,慢慢走进屋。
刚一进门,一股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炭火的温暖、烤红薯的香甜,还有淡淡的瓜子香味,瞬间把外面的刺骨寒气全都挡在了门外。
今年的天气邪性得很。
入冬以来,只下了两场雪,可冷得比往年都要厉害,风一吹在脸上,跟小刀子割一样。
别人家都是能省则省,炭火舍不得多烧一点,晚上早早就钻被窝。
可许家不一样,许大茂提前拉回来不少干燥的柏树柴火,火力足、耐烧,屋里一天到晚都生着炭火,暖烘烘的,跟春天一样舒服。
于莉一进屋,脸上就露出舒服的神情,许大茂扶着她坐到炭火边最暖和的位置,这才放心地去收拾手里的年货。
他把提回来的布包放在桌上,打开,把里面的糖果、瓜子一股脑倒进一个干净的瓷盘里,堆得尖尖的,随手推到几个小姑娘面前,笑着说:
“你们几个,先吃着玩,不用客气。”
于海棠、何雨水、许小玲三个孩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抓起糖果瓜子,小口小口吃了起来,脸上满是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