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挤得人头攒动的院子,此刻散去的速度,比过来的时候还要快上好几倍。
刚才那些凑过来瞧热闹、问情况的邻居,此刻一个个脸色发白、脚步慌乱,生怕慢一步就被那股子阴冷寒气缠上。谁也不多说一句,谁也不回头再看一眼,一个个低着头,快步溜回各自屋里,“哐当”一声关紧房门,插上门闩,再不敢露头。
刚刚还喧闹无比的中院,瞬间就空了下来,只剩下贾东旭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口,膛目结舌,一脸茫然。
他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刚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人,一下子跑得干干净净,比兔子窜得还快。
直到一阵更明显的寒气从屋里往外涌,顺着衣领钻进脖子里,贾东旭猛地打了一个剧烈的哆嗦,浑身上下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他这才真真切切感受到,屋里那股不正常的冰冷,不是错觉,不是天黑看不清,是实实在在、刺骨的凉。
“嘶——”
贾东旭吓得脸色一白,再也不敢多站一秒,慌忙“哐”地一声,狠狠关上房门,又用后背死死顶住,好像门外真有什么东西要冲进来一样。
屋里一片昏暗,贾张氏依旧蒙着被子,缩在炕角,只敢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脸色惨白,眼神里全是惊魂未定,声音发颤地问:
“东旭!东旭!外面怎么样了?你、你有没有看见啥东西?那、那玩意儿走了没有?”
贾东旭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恐惧,勉强挤出一点镇定,安慰道:“妈,没事了,真没事了,你就是做噩梦了,自己吓自己。”
“不可能!我明明亲眼看见了!”贾张氏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声音依旧带着抑制不住的惊恐,“窗户外面全是阴气,白蒙蒙一片,还有鬼叫,那么尖,那么吓人,我听得清清楚楚!”
“妈,那就是夜里的雾气,前几天几天下雨,潮气重。”贾东旭硬着头皮开解,“你就是没睡踏实,迷迷糊糊的,自己胡思乱想,把雾气当成别的东西了。”
贾张氏半信半疑,扭头看了看被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屋里暖和了,也没有那股冷气。
“真……真的是雾气?不是别的东西?”
“是真的!”贾东旭咬着牙点头,“刚才院子里那么多人,干爹、何大清全都过来了,谁也没看见啥不干净的东西。就算真有,这么多人,也早就吓跑了。”
这话总算稍微起了点作用。
贾张氏长长松了口气,刚想躺下,肚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明显的空落感,紧接着,“咕噜噜”一声怪异的响动,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她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强烈到难以忍受的饥饿感,猛地冲上心头。
之前光顾着害怕,把这茬给忘了。
这会儿一安静下来,饿意直接压过了恐惧。
“饿了!”贾张氏也不管什么害怕不害怕了,一骨碌坐起来,指着秦淮茹,理所当然地吩咐,“秦淮茹,快去,做点饭吃!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秦淮茹愣在原地,一脸为难,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天色,小声道:“可是妈……这才半夜啊,深更半夜的……”
她是真的怕。
刚才贾张氏那一声有鬼,把她也吓得不轻。这大半夜的,让她一个人去黑漆漆屋檐下做饭,她是一百个不愿意。
一提到饿,贾东旭立刻也感觉到了。
一股酸水猛地从胃里往上涌,嘴里泛着酸,肚子里空空荡荡,像是有一只手在里面狠狠抓挠、搅动,火烧火燎的难受。
他自己的肚子,也非常不争气地“咕噜——”一声,响得格外响亮。
“我……我也饿了……”贾东旭脸色尴尬,小声附和。
连一旁的棒梗,也揉着自己瘪瘪的小肚子,苦着脸带着哭腔喊:“奶奶,爸,我饿……我好饿啊……”
一家三口,全饿疯了。
秦淮茹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无奈又委屈。
她又不傻,贾张氏和贾东旭刚才那反应,哪里是什么简简单单的噩梦?
她是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门去厨房。
可架不住三个人一起喊饿,尤其是棒梗哭得撕心裂肺。
“淮茹,要不……你就去做点吃的吧。”贾东旭硬着头皮开口,他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我坐在门口陪着你,有我在,没事。”
话都说到这份上,秦淮茹再也推不掉,只能咬着下唇,轻轻点了点头:“……好吧。”
与此同时,前院,阎家。
阎解放、阎解旷、阎解娣三兄妹,在床上翻来覆去,滚来滚去,谁也睡不着。
肚子里饿得咕咕直叫,之前吃下去的那点晚饭,在那一把强效山楂的作用下,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肚子空荡和酸水。
“爸……爸我饿……”阎解放实在忍不住,带着哭腔开口,“能不能……能不能做点吃的啊?”
“妈,我也饿,肚子好疼……”阎解娣也揉着小肚子,小声哀求。
阎埠贵躺在炕上,眉头皱得紧紧的,心里也是一肚子火气。
他自己也饿,可粮食就那么点,那是不能乱动的。
“喝开水!”阎埠贵毫不犹豫,语气强硬,“多喝两碗水,撑一撑,天一亮就能吃饭了!现在半夜三更的,吃什么吃!”
他话音刚落,杨瑞华已经默默摸黑爬起来,拿出几个粗瓷大碗,倒上开水,一一递到孩子们手里。
三个孩子一脸苦相,可也知道自家爹娘是什么性子,别说不给做,就算闹也没用,只能一人捧着一碗开水,“咕咚咕咚”往肚子里灌。
一碗水下肚,不仅没压住饿,反而把胃里冲得更空了。
“咕咕咕——”
“咕咕咕——”
三个人的肚子,接二连三响成一片,比刚才叫得还要欢实。
“妈!我实在饿得不行了!再喝水,我都要飘起来了!”阎解放捂着肚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也饿……”
“我饿……”
阎解旷和阎解娣也跟着一起喊。
阎埠贵被吵得实在没办法,在炕上翻来覆去,最后狠狠一咬牙,像是割肉一样,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
他摸出腰间那串磨得发亮的旧钥匙,“叮铃当啷”打开墙角那只旧柜子,从最里面摸出一个铁罐头瓶子。
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香甜气飘了出来。
里面是他平时东占便宜、西凑份子,一点点攒下来的瓜子、花生,还有几颗硬水果糖。
这些都是他准备留到过年,拿出去装脸面的,现在被逼得没办法,只能拿出来应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