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这个人真的是他以前那个懒汉,不学无术败家子弟弟吗?
为什么不仅武道精深,就连学识也这么惊人?
“其实大哥你不知道,我也一直有读书的。”赵峰看出他眼里的怀疑,急忙岔开话题。
“你现在不要想着这些东西,你应该想的是提高策问,经义的火候,来年三月就要会试了吧。”
“我是不要想着这些,可是州学那里的同期……”赵硕欲言又止。
“到底怎么了。”
“州学那里不少人反对你的理论,认为你沽名钓誉,对为兄冷嘲热讽,这倒也罢了。”赵硕叹了口气。
“州学不少人加入了云鹤书院候补,我这个案首也被他们拉拢了多次。”
一听到云鹤书院,赵峰立刻心中泛起警惕。
“云鹤书院乃是天下第一儒门,不少朝廷重臣都是书院出身,甚至我们州学的教授和训导不少都是出自书院。我知你与云鹤书院理论冲突,所以一直是尽量避开,所以我被他们孤立了。”
赵峰明白,目前大燕的文道,包括整个教育系统都是奉行儒家,而云鹤书院天下第一儒门,那自然是庞然大物,无孔不入。
赵硕这个案首想明哲保身避开云鹤书院,自然是困难,而之所以被针对,除了上述这个原因,更多的原因恐怕还是因为他这个弟弟。
他不仅有些愧疚,忙于练武和打仗,忘了大哥已经踏入文道仕途,举人案首自然不可避免被他牵连。
“三日后,州学举行文会,给我这个案首下了请帖,听说云鹤书院也会来人。”
听到赵硕这么说,赵峰思考了一下。
“这次文会,我跟你一起去。”
暮春五月,青州府州学院内杨柳依依,书香袅袅。学子奔走相告。
“听说这次有云鹤书院的高徒来到我们学院参加文会。”
“云鹤书院乃是天下第一儒门,能有高徒前来交流,是我们州学的荣幸。”
“谁说不是呢,我大燕朝廷到地方官场,出自云鹤书院的高官比比皆是,这是一个提前建立人脉的好机会啊。”
“不知道这次来交流的两位学子是云鹤书院的哪位啊。”
“听说是书院外院的费元仲和内院的宋晨。”
“宋晨?我知道他,师承范大家,他在京城文坛也是小有名气啊。”
“这个费元仲我也有所耳闻,论辩很有一套,虽然是外院学子,但是前途同样不可限量。”
“去,同去!长长见识,即便不能参加,远远看着也行啊。”
州学院之中,一时热闹非凡。
赵峰和赵硕一起,踏入州学雅厅时,众人已围坐成圈,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而在雅厅端坐主位一侧的青年,身着月白锦袍,面容清俊,眉宇间自带几分清冷,对周遭的奉承只是淡淡颔首。
而他身旁的另一身着长袍的青年,却是赵峰的老熟人费元仲了。
或许是因为内院师兄在侧,他对旁边学子的阿谀奉承,也是一副淡漠点头的作态,只是眉宇之间掩饰不住的傲色时不时流露。
“赵兄来了!”
同期的学子一看到赵硕,只有几人站起施礼,大多却是装作没看见。
赵峰见到此景,双眼一眯,看来确实是因为自己,导致了大哥的处境。但这次不是委曲求全来的,他也不是这个性格。
“赵案首,你身旁这位是……”有学子搭话道。
“这是舍弟赵峰。”赵硕说道。
“原来他就是赵峰!”周围的学子发出一阵惊呼。
“就是那个力擒伪太子,携十万百姓渡江的赵峰?”
“当然是他,他就是赵硕的弟弟,你才知道啊。”
赵峰面色淡然和赵硕一起坐了下来。
“赵兄,许久不见。”
这时候费元仲开口了。
“原来是费兄。”赵峰平静地点点头。
他其实早就看到了费元仲,而他旁边那位青年想必就是院内学子所说的宋晨了,他只是在赵峰身上略微停留就移开了。
“赵峰兄可是武举子,怎么想起来到我们文举的聚会来呢,我们似乎并没有邀请你吧。”费元仲阴阳怪气地说道。
“费兄此言差矣,你上次能没有被邀请参加苏仙子给我们武举子举行的茶会,我怎么就不能来文举的聚会?”赵峰反唇相讥。
“你!”一提到茶会,费元仲就像是触碰到了内心的伤疤,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周围的学子也看出来两人紧张的气氛。
“没想到两人还是旧识。”
“不知是如何结识的。”
“看起来不太愉快啊。”周围的学子低声议论道。
“费师弟,这位是……”宋晨看向赵峰,淡漠地问道。
赵峰内心冷笑,此人怎么可能不认识自己,惺惺作态。
费元仲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宋师兄,这位可不得了,这位赵峰兄如今可是名人,率三千镇武卫抵挡两万蛮族骑兵,携十万百姓渡江,何等风光?只不过,这般风光背后,怕是藏着不少算计吧。”
赵硕眉头微蹙,起身欲解围:“舍弟当初临危受命,保护百姓周全,乃是大功一件,何来算计之说?”
“大功一件?”费元仲嗤笑一声,转头看向身旁的宋晨,语气愈发刻薄,“宋师兄,你听听,他们居然说是大功一件。可依我之见,赵峰兄此举,分明是沽名钓誉,本末倒置!三千镇武卫,那是朝廷精锐,多少将士血染沙场,白白损失在蛮族刀下,镇武卫中不少是武道高手,本可镇守大燕、护卫社稷,却为了一群老弱妇孺的贱民,白白牺牲,这是什么行为?赵峰,我看是你为了自己的名声,故意送这些精锐去送死吧?”
此言一出,雅厅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看向赵峰的眼光各异。
赵硕心中升起寒意,这是给自己弟弟扣帽子,是陷害。
他突然后悔带赵峰来了。
“费兄,你说这话是何意。”赵峰双眼一眯,淡淡问道。
宋辰缓缓放下酒杯,目光落在赵峰身上,语气虽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傲慢:“元仲所言,并非无道理。赵峰兄,你可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天下,是圣上的天下,朝廷的精锐,尤其镇武卫是天子亲军,什么是天子亲军?那是用来守护圣上、捍卫江山的,而非为了一群贱民以身犯险。你为了博一个‘爱民’的虚名,牺牲朝廷精锐,这本身就是对朝廷的不忠,对圣上的不敬。”
“说轻的,是沽名钓誉,说重的,那是其心可诛!”
此话一出,整个雅厅内瞬间一片死寂,安静地掉一根针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