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内的真气,只剩下浅浅一洼,像是即将干涸的泉眼,连流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他的脚步渐渐虚浮,原本迅捷如电的星雷破妄步慢了几分,每一次落地都带着轻微的摇晃,银灰色的雷纹也黯淡了不少,脸色更是苍白得像一张没有墨色的宣纸,毫无血色。
翼龙也好不到哪里去,它那双曾经锋利如刀的爪子此刻血肉模糊,鳞片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底下泛着死气的血肉。
左翼的伤口被刚才无数次的震动反复撕裂,已经越来越深,黑灰色的龙血像断线的珠子一样不断滴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蜿蜒曲折的血痕。
内丹里的地仙兽元消耗得愈发稀薄,翼龙扇动双翼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每一次扇动都带着沉重的喘息声,庞大的身躯在空中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栽倒,但那双竖瞳里依旧燃烧着不死不休的狠厉光芒,死死锁定着曹三七。
曹三七心里清楚,异兽的身体强度远非人类可比,再这么耗下去,等他最后一丝真气也耗尽,局面就会彻底反转。
到时候他不仅性命难保,之前半个多时辰拼死拖延的时间也会功亏一篑。
不能再耗了!
曹三七猛地咬紧牙关,舌尖甚至尝到了一丝血腥味,脸上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调动丹田内仅剩的真气,将它们尽数汇聚到足下。
瞬间,银灰色的雷纹从他的脚踝处猛地暴涨开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夺目,雷纹缠绕着他的小腿、膝盖,甚至蔓延到了大腿。
星雷破妄步被他催动到了极致,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承受着远超平时的负荷,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是要冲破皮肤一般!
咻!
曹三七的身形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流光,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那声音像是一把锋利的剑划破丝绸,刺耳而迅猛。
然而,他不是朝着远处逃窜,反而笔直地朝着空中摇摇欲坠的翼龙猛冲而去!
这反常的举动让翼龙先是一愣,扇动双翼的动作瞬间停滞了半秒,竖瞳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人类难道疯了?
随即,疑惑变成了狂喜的杀意,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野兽看到了猎物自投罗网。
这个难缠的人类竟然敢主动冲过来!
它早已恨透了这个家伙,此刻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一次,一定要把这个人类撕成碎片!
它猛地扇动双翼,尽管动作迟缓,却依旧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曹三七扑了过去。
翼龙的身躯如同乌云般压下,双爪上凝固的黑血被俯冲的劲风撕扯开,新的血珠飞溅在半空,尚未落地便被罡风碾成血雾。
它全然不顾左翼那道深可见骨的旧伤正不断渗出血液,双翅猛地一振,带起的气浪刮得地面砂石飞扬,随即挥动血肉模糊的双爪。
爪尖上的倒刺闪烁着寒芒,仿佛要将空气都撕碎。
同时,它的巨口张开,地仙兽元光柱裹挟着厚重的威压喷涌而出,光柱边缘扭曲着空气,像一道撕裂苍穹的流星砸向曹三七所在的方位。
它双翼猛地扇动,掀起的罡风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墙,直扑曹三七,试图将他拍碎在半空!
曹三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半空辗转腾挪,身体像没有重量的纸片,在密集的攻击间隙里扭曲、折转。
银灰色的残影拖出一道道模糊的弧线,仿佛同时出现在几个位置,让翼龙难以锁定。兽元光柱擦过他的青布衣角,瞬间将那片布料汽化,灼热的气浪烫得他皮肤微痛,但他连眼神都没眨一下。
翼龙的巨爪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脖颈,锋利的指甲带起的腥风让他汗毛倒竖,可他只是微微偏头,指甲便擦着他的发丝掠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的身影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时而贴着翼龙的龙鳞滑过,时而在它的攻击死角里短暂停顿,每一次闪避都精准避开要害,同时脚步不断微调,悄然拉近与翼龙的距离。
“该死的人类!你躲得掉吗?!”
翼龙的暴怒嘶吼震得周围的古木簌簌发抖,巨大的龙爪交替拍击地面,每一次落下都砸出半丈深的坑洞,碎石四溅。
龙尾更是疯狂横扫,碗口粗的古木应声断裂,木屑纷飞,试图将曹三七的闪避空间压缩到极致。
可它身上的伤势如同沉重的枷锁,之前的战斗消耗早已掏空了它大半的力气,翅膀扇动的频率越来越慢,每一次转身都带着明显的滞涩,左翼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不断渗出血液。
曹三七脚尖在虚空一点,留下一道几乎以假乱真的银灰色残影,翼龙的双爪和龙尾同时击中残影,爆发出沉闷的巨响,而他已经像一道闪电窜到了翼龙身侧。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左翼那道深可见骨的旧伤,伤口边缘的肌肉还在微微颤抖,露出里面惨白的骨头,甚至能看到断裂的经脉在缓慢蠕动。
就在翼龙一爪拍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曹三七手中的崩雷刃终于动了!
崩雷刃上的幽黑雷光像是活过来的毒蛇,缠绕在刀刃上,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仿佛要把空间都撕裂开。
他猛地欺近翼龙左翼下方,手腕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翻转,刀刃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精准劈落在左翼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嗤!
雷光瞬间在伤口处炸开成一团蛛网般的电芒,顺着深可见骨的伤口钻进翼龙体内。
每一道电流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小刀子,切割着它早已破损的肌肉纤维,撕裂着脆弱的经脉,翼龙体内传来噼啪声响,像是骨头被电得开裂。
黑灰色的龙血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溅落在曹三七的脸上,带着浓烈的腥臭味;翼龙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吼,声音震得周围的山石都簌簌掉落,左翼猛地抽搐,巨大的力量差点把曹三七甩出去,但他死死抓住翼龙伤口边缘的肌肉,手指深陷进血肉里,任凭龙血糊住他的视线。
不等翼龙反应过来,曹三七借力闪退,他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避开了翼龙胡乱挥舞的右翼,随即再次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流光突袭!
这一次,他的目标依旧是那道还在不断渗血的旧伤!
翼龙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它没想到这个人类竟然如此狡猾,死死咬住它的旧伤不放。
它慌忙转动庞大的身躯,左翼因为剧痛而无法完全展开,只能用右翼勉强护住伤口。
可曹三七的速度更快,他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般紧随翼龙其后,轨迹刁钻得让翼龙根本无法预判。
崩雷刃再次落下,刀刃上的雷光更盛,直接劈在之前那道伤口的正中心,那里的骨头已经露出了裂纹,这一刀下去,骨头裂开的声音清晰可闻。
“吼!”
翼龙吃痛,发出一道撕心裂肺的怒吼。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挣,左翼原本就狰狞的伤口被再次撕裂,鳞片被硬生生掀开,外翻的肌肉如同被扯开的破布,深可见骨的裂口处,断裂的翼骨轮廓愈发清晰,黑灰色的龙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翅膀的褶皱往下流淌。
起初是细密的血珠,随即汇成湍急的血线,最后如同决堤的瀑布般砸在地上,溅起半米高的血花,很快就在脚下积成一片粘稠的血泊,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剧痛彻底点燃了翼龙的疯狂。
它不顾一切地挥动左翼,带起的狂风卷着尘土与碎石呼啸而来,几乎要将周围的矮树连根拔起。
可越是剧烈挣扎,伤口受到的牵扯就越剧烈。
断裂的翼骨相互摩擦,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原本就撕裂的肌肉被扯得更开,钻心的疼痛像藤蔓般缠上神经,让它的动作渐渐变得迟缓。
翅膀挥动的幅度越来越小,速度也慢了半拍,甚至在挥动到半途时会因剧痛骤然停滞。
曹三七如同蛰伏已久的猎手,死死锁定翼龙左翼那道致命伤口,仿佛一头咬住猎物咽喉的狼,绝不松口。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角的汗水混合着溅到脸上的龙血滑落,浸湿了鬓角,身上的衣物也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渗血的擦伤,但他的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没有丝毫动摇。
他不再使用任何花哨招式,只凭借星雷破妄步的极致速度,在翼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间隙穿梭。
或是贴着翼龙的爪尖闪过,或是借着翅膀挥动的气流跃起,身影如同鬼魅般悬在伤口上方。
偶尔被气流扫中,身体踉跄一下,却立刻稳住身形,再次扑向那道伤口。
每一刀都精准狠辣。
一刀!两刀!三刀!……
数十刀接连落下,每一刀都落在同一个位置,刀刃上的雷光每一次都在伤口处留下焦黑的痕迹,仿佛要将那处血肉彻底磨碎。
翼龙的左翼伤口在不断扩大,肌肉被斩断,经脉被撕裂,原本就断裂的翼骨彻底暴露在外,黑灰色的龙血染黑了大片地面。
翼龙眼中的暴怒渐渐被恐惧取代。
它想要转身躲避,可曹三七的速度如同附骨之疽,始终死死压制着它的移动范围。
想要用右翼或巨爪反击,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曹三七的身影总是在攻击到来前的一刹那消失,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雷光残影。
若是实在躲避比多,这个该死的人类便会钻入大钟之中。
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左翼被一刀刀折磨,伤口越来越深,越来越大,濒临断裂的边缘。
终于,翼龙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体内最后的地仙兽元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向左翼。伤口处的肌肉瞬间绷紧,原本流淌的血也暂时止住,仿佛要强行将摇摇欲坠的翅膀愈合回去。
可就在这时,曹三七的刀已然落下!
这一刀凝聚了他残余的所有力量,崩雷刃上的幽黑雷光骤然暴涨,几乎要将整个刀刃吞噬,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周围的空气都因雷光的热度而扭曲。
他猛地跃起,手臂青筋暴起,刀刃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劈在翼骨断裂处!
咔嚓!
清脆而沉闷的骨裂声瞬间盖过了所有嘶吼与轰鸣,如同冰面在重压下彻底崩碎。
翼龙的左翼从伤口处彻底断裂开来,暗灰色的翼膜还连着些许血肉,断裂的翼骨白森森地裸露在外,带着喷涌的黑灰色龙血,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震得地面微微凹陷,溅起大片尘土与血花。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猛地钻入翼龙的神魂深处。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鳞片瞬间竖起,然后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嘶吼,那声音不像是兽类的咆哮,更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的哀鸣,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
黑灰色的龙血从断裂的翅膀处喷涌而出,如同喷泉般洒向空中,又密密麻麻地落下,将周围的地面彻底染成一片黑灰。
下一瞬,翼龙只觉脑袋里像是被万斤重锤狠狠砸中,眼前的光影骤然碎裂成无边黑暗,庞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如同一座崩塌的玄铁山岳般直直坠向地面。
轰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猛地炸开,地面被砸出一个数丈宽的深坑,碎石飞溅如箭,漫天尘土裹挟着黄沙冲天而起,瞬间遮天蔽日,连头顶的烈日都被这浑浊的烟尘吞噬,天地间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
烟尘中,翼龙的身体一动不动,巨大的翅膀软塌塌地垂在地上,断翼处的黑灰色血液汩汩流淌,在坑底积成一滩深潭,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不远处,曹三七站在原地,崩雷刃早已脱手,斜斜插在碎石堆里,刀刃上还沾着翼龙的血迹,刃身微微颤抖,仿佛还残留着刚才激战的余温。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得像是龟裂的土地,嘴角不断溢出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一朵朵狰狞的花。
丹田内空荡荡的,连一丝真气都提不起来,经脉里火烧火燎的疼,仿佛有无数条火龙在里面肆虐,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疼得他额角冒出细密的冷汗,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全靠一股意志力硬撑着才站稳。
蓦地,昏死的翼龙突然有了动静,它庞大的身躯微微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唤醒。
紧接着,它紧闭的暗灰色竖瞳猛地睁开,瞳孔里布满了血丝,像是要渗出血来,里面翻涌着疯狂与执拗,仿佛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断翼处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它的神魂,每一次神经的跳动都像是在凌迟,但复仇的执念硬生生压过了所有疼痛,支撑着它不愿彻底沉沦。
翼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受伤的野兽在隐忍,又像是不甘心的咆哮,那声音嘶哑而浑浊,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它挣扎着晃动身躯,残存的右翼艰难地扇动了一下,带起一阵微弱的风,暗灰色的地仙兽元从体内涌出,如同薄纱般托住庞大的身躯,让它不至于再次瘫倒。
断翼的创口处,黑灰色的龙血依旧汩汩流淌,但它用残存的兽元强行将血流压制了几分,虽然依旧止不住,却比之前缓慢了许多。
它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失去左翼的平衡让它身形歪斜,每一次晃动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疼得它浑身肌肉绷紧,鳞片下的皮肤都在颤抖。它的身体像是随时会散架,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曹三七,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曹三七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丝了然。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油尽灯枯,真气耗尽,此刻别说斩杀翼龙,恐怕连它身上最脆弱的鳞片都破不开。
刚才那数十刀,每一刀都用尽全力,崩雷刃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早已掏空了他所有的力量,现在的他,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罢了。
但他也知道,胜负已定。
翼龙凭借着异兽独有的强悍体质和深入骨髓的复仇执念强行冲破了昏厥的桎梏,残存的地仙兽元在体内疯狂流转,支撑着它展开仅剩的右翼,勉强扇动起来。
风声呼啸,翼龙试图腾空,却因为失去左翼的平衡,身体猛地向一侧倾斜,重重撞在旁边的巨松上,碗口粗的树干瞬间断裂。
它发出一声痛苦又愤怒的嘶吼,声音震得周围的山石都嗡嗡作响,右翼再次奋力扇动,终于勉强离地数尺,但歪歪斜斜的姿态暴露了它的窘境。
翼龙依靠残存的地仙兽元勉强御空而行,但失去了左翼,它的平衡与速度必定大不如从前,想要追上早已逃远的蚩尤战他们,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曹三七知道,既然无法杀掉翼龙,继续耗下去只会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
谁也不知道,翼龙的恢复能力到底有多快。
曹三七缓缓抬起手,抹去嘴角的黑血,他最后‘看’了一眼挣扎着想要稳住身形的翼龙,没有多余的动作,转身便跑。
丹田内真气已然枯竭,星雷破妄步无法施展,他便全凭纯肉身的力量奔逃。
肌肉贲张间,带着一股悍然的爆发力,这些年的修炼从未懈怠,肉身早已被打磨得极为强悍,即便不用真气加持,速度也不算慢。
只是,曹三七心里清楚,这样速度还不够,翼龙的怒吼声还在身后回荡。
一旦翼龙适应了失去左翼的失衡,以它的实力,追上此刻油尽灯枯的他,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
必须尽快恢复真气!
曹三七奔跑间,他意念一动,从乾坤符中取出一支巴掌大的玉瓶。
玉瓶是普通的青白玉材质,表面带着些许磨损的痕迹,是他之前跟老人参学炼丹时用的旧物。
拔开瓶塞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飘了出来,混合着泥土的气息,钻入鼻腔。
瓶内躺着三枚黄豆大小的丹药,通体呈淡红色,表面并不光滑,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药渣颗粒,边缘还有些不规则的凸起。
彰显着这丹药品级不高的半成品。
这是他当初跟着老人参在山谷里炼丹时,随手成功炼制出的凝气丹。
这凝气丹虽然长得不怎么好看,但帮助恢复真气的效果,还是可以的,正适合现在用。
曹三七没有犹豫,将三枚丹药一起抛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微凉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带着草木的清苦,还有一丝淡淡的涩味。
药劲在曹三七的经脉里缓缓散开,起初只是一丝极淡的暖意,像初春融化的雪水般渗入四肢百骸,随后逐渐汇聚成涓涓细流,沿着经脉的走向温柔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