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缕药劲都带着温润的生机,轻轻牵引着周遭稀薄却无处不在的灵气。
那些游离在死气缝隙里的天地灵气,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慢悠悠地朝着他的丹田聚拢而来。
丹田深处的卍字印记正随着药力的注入,转动速度渐渐加快,原本黯淡的纹路此刻泛起柔和的光晕,每一次转动都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在贪婪地吞噬着涌入的灵气与药力,将其转化为滋养自身的能量,让他受伤的经脉缓缓修复。
与此同时,曹三七心念一动,催动体内的肾神城隍之力。
只见他腰部命门穴微微发热,一股隐晦的吸力从穴位扩散开来,周围浓郁的墨灰色死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朝着他的身体涌去。
这些死气冰冷刺骨,刚接触皮肤时让他打了个寒颤,但在肾神城隍的运转下,死气进入右肾之中,瞬间褪去了阴冷的属性,化作一缕缕纯净的真气融入经脉之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真气正在缓慢但稳定地恢复,之前与翼龙搏斗时留下的骨裂伤痛,也在药力与真气的双重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时间悄然流逝,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过去。
曹三七一边运转功法疗伤,一边朝着死气更浓的深处前行。
他的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在死气的缝隙里,偶尔回头望去,只见身后那只受伤的翼龙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被漫天的墨灰色死气彻底吞噬,再也看不见踪迹。他松了口气,但不敢有丝毫懈怠,依旧加快脚步,试图尽快远离这片危险之地。
而此刻,留在原地的翼龙正死死盯着曹三七消失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那声音沙哑而无力,如同破损的风箱被强行拉扯,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沫的腥气,震得周围的死气泛起一圈圈微弱的涟漪。
它想要挣扎着追上去,然而刚一催动体内的兽元,左翼断口处便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那疼痛如同岩浆喷发般席卷全身,灼热而狂暴,让它忍不住闷哼一声,黑灰色的血沫从嘴角溢出,溅落在身下的土地上。
它的身体踉跄了一下,右翼徒劳地拍打地面想要维持平衡,却还是重重地摔倒在地,断翼处的伤口再次裂开,露出里面森白的骨茬,黑灰色的龙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大片荒芜的岩石。
翼龙趴在地上,暗灰色的竖瞳里满是极致的绝望与怨毒。
它能清晰地看到曹三七的身影在墨灰色的死气中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失不见。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它的四肢发软,翅膀垂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烈的疼痛。
黑灰色的龙血顺着它的身体流淌开来,在地上汇成一滩小水洼,然后慢慢扩散,将周围的土地染成深黑色,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不……本王绝不允许!”翼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愤怒。复仇的火焰在它胸腔中疯狂燃烧,压过了所有的疼痛与疲惫。它绝不能让这个人类和那些小妖活着离开!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般缠绕在它的心头,让它忘记了身体的剧痛,忘记了修为的损耗。
只见它猛地抬起头,腹部剧烈收缩,喉咙里涌动着一股暗灰色的能量。
下一刻,它张开嘴,喷出一口暗灰色的本源内丹。
喷出的瞬间,翼龙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嘴角溢出更多的血沫,显然动用本源内丹对它造成了不小的损伤,但它眼中的疯狂却丝毫未减。
那内丹约莫拳头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龙纹,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浓郁到极致的死气波动,正是它一身修为的根基所在。
内丹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的死气波动瞬间席卷了周围数十丈的范围。周遭的墨灰色死气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源源不断地朝着内丹吸附过来,化作丝丝缕缕的能量融入其中。
随着能量的注入,内丹表面的龙纹逐渐亮起,灰光愈发浓郁,甚至有些刺眼。内
丹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死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天地间的死气不断汇聚过来,仿佛要将这片区域的死气都吸干一般。
翼龙发出一声撕裂天穹的凄厉嘶吼,如同万千冤魂在风中哭号,震得周围死气泛起圈圈涟漪。
它猛的扬起硕大的头颅,不顾喉咙里传来的腥甜,将那颗原本悬浮在身前、散发着微弱灵光的内丹强行咽回腹中。
随即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灼烧它的本源,每一寸筋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下一刻,它周身的鳞片先是蒙上一层淡灰,如同落满尘埃的古甲,紧接着灰意迅速加深,像是被死气浸泡了千年的朽木,每一片鳞片边缘都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缠绕在鳞片上形成诡异的纹路,远远望去,整具身躯都像是被死气铸成的铠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
这是翼龙一族传承万年的禁忌秘术,以燃烧本源内丹、折损寿元为代价,强行抽取周身死气转化为地仙兽元,短暂恢复力量。
此刻的翼龙早已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眼中只有曹三七逃走的背影,哪里还顾得上本源燃烧的剧痛、寿元流逝的空虚?
它只想追上那个渺小的人类,将所有闯入领地的入侵者撕成碎片,让他们的鲜血染红这片死气之地!
灰光在鳞片间流转,翼龙体内的兽元缓缓回升,如同暖流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断翼处的血管逐渐收缩,黑灰色的龙血不再喷涌,只是缓缓渗出;原本瘫软在地的身躯微微颤抖,四肢慢慢支撑起沉重的身体。
它挣扎着晃动庞大的身躯,残存的右翼猛地扇向地面,带起一股夹杂着黑血的劲风,暗灰色的兽元从体内涌出,托着它歪斜的身体缓缓离开地面。
失去左翼的平衡让它的身形瞬间歪向一侧,飞行轨迹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颠簸不定,每一次扇动右翼,翅膀上的伤口都会裂开,疼得它浑身肌肉紧绷,可它依旧死死咬紧牙关,瞳孔里的怨毒如同实质般凝结。
翼龙的速度比全盛时期慢了太多,约莫只有三成,每前进一丈都要耗费大量兽元,翅膀扇动的频率越来越低,可它眼中的恨意丝毫未减。
那双布满凶光的竖瞳死死盯着曹三七逃走的方向,暗灰色的身影在墨灰色的死气中时隐时现,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飞行痕迹。
而另一边,奔跑中的曹三七对此毫不知情。
他正全力穿梭在死气弥漫的山谷中,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四处飞溅,双手结印催动肾神城隍。
周围的死气如同被无形的漩涡吸引,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起初,这些死气转化的真气如同细流般缓慢流淌在经脉中,带着一丝冰冷的气息,缓解着经脉的酸痛。
可随着丹田内真气的积累,城隍吸纳死气的速度陡然加快,仿佛干涸的河床突然迎来了洪水,真气在丹田中翻滚,逐渐变得充盈。
体内的疲惫感如同冰雪般消融,经脉的刺痛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充盈感。
曹三七的步伐从踉跄变得稳健,原本沉重的双腿此刻像是被注入了力量,足底的星雷破妄步雷纹开始闪烁。
一开始,是几点银灰色的光点,随后逐渐连成线,蔓延到整个脚掌,雷纹流动间,他的速度骤然提升,如同一道银灰色的闪电在死气中穿梭,周围的枯树残影飞速向后掠过。
他甚至能感觉到真气在经脉中奔腾,带来阵阵酥麻的快感,星雷破妄步的威力也在逐渐恢复,每一步都带着淡淡的雷光,仿佛要将脚下的死气都劈散。
时间在急促的奔跑中悄然流逝,近三个时辰的奔逃,让曹三七脚下的土地换了一茬又一茬。
从干裂得能塞进指尖的黑岩地,到覆盖着一层灰枯苔的土坡,再到散落着不知名异兽枯骨的沙砾滩,他已经算不清自己到底跑了多远。
随着真气的逐步恢复,曹三七的速度越来越快。
在星雷破妄步的加持下,他的身形骤然化作一道迅捷的残影,如同划破墨灰色死气的利剑,速度比之前全盛时期还要快上几分。
是因为,经历了与翼龙的死战,他在生死边缘对力量的掌控反而更上一层,星雷破妄步的运用比以往更显娴熟,甚至能借着死气中微弱的气流调整身形,减少不必要的阻力。
可即便如此,前方依旧看不到蚩尤战他们的身影。
原本以为三个时辰的奔逃,足以追上先行撤离的队友,毕竟他们身上都带着伤,速度必然受限。
可眼前除了无边无际、像浓稠墨汁般化不开的死气,便是枯寂到连风都不愿停留的岩石与零星的枯树。
那些枯树的枝干扭曲得如同老人的手指,光秃秃的枝桠直指灰暗的天空,连一片叶子都没有,更别说半分人烟痕迹了。
曹三七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焦虑,眉头渐渐紧锁成一个疙瘩。
他放慢了脚步,足底的银灰色雷纹黯淡了几分,目光扫过四周死寂的环境,心中的担忧愈发强烈。
不知道蚩尤烈的状况如何了。
蚩尤战他们几个抱有战斗力的,也都带着伤。
按道理来说,他们的速度应该不会太快才是。
难道他们在逃走的过程中,又遇到了什么?
遇到了散修的活死人或是活死妖?亦或是其他异兽?
若是他们真的遭遇到了敌人,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恐怕难以抵挡!
越想,曹三七心中便越焦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
他脚下的速度再次加快,星雷破妄步催动到了极致,银灰色的雷纹几乎要将他的整双脚都包裹起来,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光影,只想尽快找到队友的踪迹。
他甚至开始后悔,当初不该为了拖延翼龙耗费那么久。
若是早点脱身,或许就能更早与队友汇合,避免这些未知的意外发生。
就在他焦躁不安、几乎要将真气全部灌注到步法中的时候,前方的墨灰色死气中,隐约浮现出一片浓密的黑影。
曹三七心中一动,脚下的速度骤然加快,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颤。
随着距离缩短,那片轮廓的真面目逐渐清晰,曹三七的脚步猛地顿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诧异。
那不是寻常的树林,而是一片透着死寂的诡异密林。
深灰色的树干皲裂如老人的皮肤,扭曲的枝桠张牙舞爪,活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爪牙。
没有一片叶子,只有无数暗灰色的藤蔓如毒蛇般缠绕其上,藤蔓上的细小倒刺在朦胧月光下闪着冷冽的银光,仿佛随时会扑上来撕裂一切。
林间的雾气比周遭浓郁数倍,是化不开的墨灰色,伸手一抓仿佛能攥出墨汁来。
能见度低到只能看清身前三步,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沙沙声,时而近在咫尺,时而又远在天边,像是有东西在雾气里爬行,又像是藤蔓被风吹动。
可他明明感觉不到一丝风。
这种未知的恐惧让他后背泛起冷汗,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崩雷刃。
这般阴森的地方足以让任何人退避三舍,曹三七却反而攥紧的手指松了松,心中燃起微弱的火苗。
如此隐蔽、连野兽都绕道的密林,正适合蚩尤战他们躲避追杀。
曹三七屏住呼吸,脚步放轻得像猫一般轻巧,贴着树干缓缓靠近密林边缘,‘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根扭曲的枝干。
突然,一道微弱的银光闯入视线,在死灰的背景里格外刺‘眼’。
曹三七立即猫着腰凑过去,借着月光仔细端详。
那是一支斜插在树干上的簪子,淡银色的簪身泛着浅浅灰翳,却掩不住簪头那朵栩栩如生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即使在这般浓雾中,依旧透着温润的光。
墨髓缠枝莲簪!
正是他们出入紫薇城时,赵天霖送给九黎苒的见面礼。
此刻墨髓缠枝莲簪被特意插在显眼处,自然是九黎苒留给他的信号!
伸手拿起墨髓缠枝莲簪,曹三七悬着心骤然落地,之前的焦虑和担忧一扫而空。
曹三七不再犹豫,星雷破妄步悄然催动。
丹田内的真气如同奔涌的大河,顺着奇经八脉直灌足底,淡银色的雷纹在双脚处一闪而逝。
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密林深处,衣袂划破空气的锐响被瞬间甩在身后。
墨灰色的雾气被他迅猛的身形撞开,如同被无形利刃劈斩般,化作两道翻涌的雾带向两侧卷去,雾滴溅在他的脸颊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扭曲的深灰色树枝如同干枯的鬼爪,暗灰色的藤蔓缠绕其上,末端的倒刺在昏暗中泛着冷光,从他身边飞速掠过时,仿佛下一秒就会缠上他的脖颈。
阵阵阴冷的气流钻入衣领,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在皮肤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他循着墨髓缠枝莲簪指引的方向,一路飞驰,脚掌踏在厚厚的腐叶上,每一步都轻如鸿毛,腐叶下的枯枝被踩碎的细微声响。
心中的急切如同潮水般涌动,心跳加速到几乎要跳出胸腔,但他的呼吸依旧平稳悠长,多年的修炼让他能在极致的情绪中保持冷静。
可刚进入密林不过百丈,曹三七的脚步便猛地一顿吗,右脚腕骤然发力,地面的腐叶被蹬出一个浅坑,身体像被钉在原地般纹丝不动,惯性让他的衣摆还在微微飘动。
一丝本能的不安如同寒流般窜过脊椎,令他瞬间止住了脚步。
那不安并非来自具体的威胁,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预警,是他在寂域中多次死里逃生培养出的直觉。
这密林太过安静了。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听不到,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边回荡,粗重而清晰,甚至带着一丝空旷的回声,像是在一个巨大的空洞里。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却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响,这种死寂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空气中的墨灰色死气比密林外浓郁了数倍,不再是之前那种松散的状态,反而像凝固的墨汁般透着一股凝滞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着,在每一寸空间里悄然蛰伏。
他试着释放神识,可原本能覆盖百丈范围的感知,此刻竟缩小到了三十丈不到,就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他的探查。
更让他心悸的是,一股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芒刺在背,仿佛无数双冰冷的眼睛藏在藤蔓的阴影里,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让他浑身汗毛倒竖,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不对劲。
曹三七眉头紧紧皱起,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如同细密的网般扫过每一个角落。
可四处‘看’下来,没有发现任何埋伏的痕迹,甚至连只昆虫都没看到,整个密林里除了他自己,再无其他生灵的气息。
但越是这样,曹三七心中的警惕就越重。
他深知寂域的凶险,越是平静的地方,往往隐藏着越大的危机,就像平静的湖面下可能藏着吞噬一切的漩涡。
他放慢前行的脚步,缓缓提起真气,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崩雷刃,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脚下的星雷破妄步也保持着蓄势待发的状态,只要稍有异动,便能瞬间闪避或反击。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细密又尖锐的唰唰声突然炸开,像无数条毒蛇同时吐信,从四面八方的黑暗里钻出来,刺得人耳膜发紧。
曹三七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的腐叶突然被一股巨力狠狠掀开,腐烂的叶片混杂着湿润的泥土飞溅开来,数根胳膊粗细的暗灰色藤蔓猛地从黑黢黢的泥土里窜出,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藤蔓表面覆盖着干硬的鳞片状纹路,顶端带着弯钩般的倒刺,朝着他的脚踝和小腿狠狠缠去,那姿态活像蛰伏了的毒蛇终于等到猎物。
几乎是同一瞬间,头顶的老树枝桠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数十根碗口粗的藤蔓像断裂的瀑布般轰然垂下!
藤蔓的尖端瞬间分裂成密密麻麻的细小触须,每一根触须都在疯狂扭动,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气。
那气味像腐烂的尸体混着铁锈味,直冲鼻腔,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而那些触须的目标,精准地锁定了他的头颅、脖颈、心口这些致命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