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挥出那蕴含着全部妖气与生命之力的一斧瞬间起，他就没想要活下来。
翼龙太强了。
半步天仙的境界，加上异兽与生俱来的强横肉身。
霸道的神通更是让他们防不胜防。
还有那强横的防御。
他们拼尽全力了。
蚩尤烈重伤濒死，气息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曹三七、九黎苒、蚩尤煞个个带伤，貔貅岳耗尽妖气、消耗精血，连站都站不稳。
可即便如此，也只是给翼龙造成了些微伤势，根本无法撼动其根本。
蚩尤战比谁都清楚，这翼龙若是不死，他们谁也出不了这座山谷。
最终只会被它一口口吞噬，连灵魂都会被它体内的死气同化，永远消散在这死寂的山谷之中，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而在他们这个小队里，真正能给翼龙造成致命伤害的，唯有他和曹三七。
可曹三七不能死。
曹三七的净化之力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是他们离开这片死寂之地的唯一可能。
若是曹三七死了，即便他们侥幸杀死翼龙，也会被永远的困在寂域之中。
九黎苒、蚩尤煞、貔貅岳、蚩尤烈……都需要曹三七，需要这份能带来生机的希望。
所以，只能是他。
蚩尤战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自嘲，又藏着几分释然。
那笑意越深，眼底的决绝就越重，像淬了冰的铁，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的手指摩挲着战斧斧柄上的纹路，仿佛能感受到先祖们在战场上厮杀的热血，那股滚烫的力量顺着纹路钻进他的血管，让他原本紧绷的脊背挺得更直。
从他纵身跃起的那一刻起，从他高举战斧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用他的命，换翼龙的命。
用他的死，为队友们铺就一条生路。
他不是不知道以命搏命的凶险，也不是不贪恋生。
可，蚩尤一族的勇士，从来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貔貅震为了助他们出城，不惜以自己的生命、血肉作为阵眼。
他蚩尤战为了保护同伴，自然自然也能献出自己的性命。
惨白光球越来越近了，那威压像一座山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呼吸一滞。
皮肤像是被无数根细针穿刺，疼得他额角冒冷汗。
灰黑色的妖气在光球的冲击下开始溃散，原本凝聚的气流像被打散的烟雾，可他握战斧的手却更紧了，虎口处甚至被斧柄磨出了血痕，血珠滴在斧身上，瞬间被符文吸收，泛起一丝微弱的光。
翼龙就在下方，巨大的身躯遮天蔽日，黑色的鳞片像铁甲般覆盖全身，只有后颈处鳞片衔接的缝隙里，露出一点柔软。
那是他观察了很久才找到的死穴。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里，仿佛要将那处缝隙刻进灵魂里。
“三七兄！”他突然嘶吼起来，声音带着精血燃烧的灼热，穿透了翼龙的咆哮和光球的嗡鸣，在死气沉沉的山谷里回荡。
蚩尤战的嘴角勾起一抹悲壮的笑，那笑容里有对队友的嘱托，也有对自己命运的坦然。
“一定要带着大家离开寂域！”
话音未落，他体内的精血突然剧烈燃烧起来，从丹田处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烫，经脉里的血液咕咕作响，几乎要冲破皮肤的束缚。
灰黑色的地仙妖气和暗黑色的精血彻底交融，化作一道粗壮的暗沉流光，缠绕在他的身体周围，将他的下坠速度推向极致。
风在耳边变成了尖锐的哨声，他的头发被吹得向后狂舞，衣服猎猎作响，像一面即将破碎的战旗。
他闭上双眼，摒弃了所有杂念，貔貅震的牺牲、队友的呼喊、自己未完成的心愿……
所有画面都像潮水般退去，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劈下去！
哪怕粉身碎骨，也要给翼龙致命一击！
他的心神全部凝聚在战斧上，斧身的符文越来越亮，和他燃烧的精血共鸣，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的身体像一颗流星，带着毁灭的气息砸向翼龙的后颈。
空气在他身后形成了一道真空带，周围的死气被他的气势压迫得不敢靠近。
然而，就在蚩尤战手中那柄玄铁战斧的锋利斧刃即将触及翼龙后颈鳞片的刹那。
那鳞片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后颈处的肌肉因警惕而紧绷如岩石，斧刃上的寒光甚至已映亮了翼龙颈间细小的鳞片缝隙。
一道银灰色的残影如同瞬移般掠过半空！
那残影快得几乎撕裂空气，只留下一道淡银色的流光，连翼龙都只是微微偏头，似乎还没捕捉到这道影子的轨迹。
方才还在百丈之外的曹三七，此刻竟如同鬼魅般钉在蚩尤战身旁！他的衣袍因急速移动而猎猎作响，额前发丝被风吹得凌乱。
“不可！”
曹三七的怒吼如惊雷般在蚩尤战耳边炸开，声音里裹着绝望与急切。
蚩尤战正处于全力俯冲的巅峰状态，斧刃已触到翼龙鳞片的冰凉，他眼神狠厉如狼，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决绝的笑。
本以为这一击能重创翼龙，却未料变故突生。
还没等他回神，一股强劲的力量猛地从腰腹传来，双臂如铁箍般死死勒住他！
曹三七飞扑而来时整个身体几乎贴在蚩尤战背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甚至能感受到蚩尤战腰腹处结实肌肉因挣扎而紧绷的震颤，那是极致发力后的筋肉共鸣。
这股巨力硬生生将蚩尤战从俯冲轨迹上拽偏。
他的身体猛地一滞，方向陡转，战斧擦着翼龙鳞片滑过，带起一串耀眼火星，翼龙发出吃痛的嘶吼，巨大翅膀猛地扇动掀起狂风。
而两人像两团断线的风筝，失去平衡朝地面重重跌落，蚩尤战的战斧在半空划出一道歪斜的弧光，最终重重砸在地面碎石上，溅起一片石屑。
嘭！
沉闷的巨响在山谷回荡，两人狠狠砸在布满碎石的地面。曹三七下意识将蚩尤战护在身下，后背先着地，尖锐的碎石瞬间划破衣袍，渗出血迹，碎裂的石子在他后背留下深可见骨的划痕。
他们连续翻滚数丈，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骨骼闷响和碎石碾压的咔嚓声，扬起的灰白尘土遮蔽视线。
几乎在他们落地的同一瞬，翼龙口中的惨白光球轰然射出！
那光球比之前更凝练，表面流转着妖异的灰白纹路，仿佛藏着整个深渊的死气，每道纹路都微微跳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拖着长长的灰白尾焰，朝蚩尤战原本下坠的半空轰去。
速度快得让时间仿佛慢了半拍，周围空气被抽空成一道无形通道，连光线都在光球边缘扭曲。
那凝聚翼龙内丹七成地仙兽元的光球，带着吞噬天地的威势，轰击在蚩尤战原本的下坠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股极致能量瞬间爆发。
那是超越声音传播速度的死寂，片刻后所有声响才如被压抑到极致的洪水般涌出，震得人耳膜生疼。
光球炸开的刹那，灰白色光芒如潮水般扩散，瞬间将整片天空染成惨白。原本漂浮的墨灰色死气云层，像厚重黑布投入沸水，被冲击波撕裂成无数细碎灰雾，每一缕都在能量狂潮中翻滚消散，如狂风卷落叶般四散奔逃，露出下方暗沉的天空。
那天空如墨汁浸染，却在惨白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光球爆发的中心，空间泛起肉眼可见的扭曲，如被揉皱的纸般起伏不定。
紧接着无数细密的黑色裂隙如蛛网蔓延，裂隙中透出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整片天幕都要崩塌。
灰白色能量狂潮向外席卷，所过之处空气被彻底抽空，形成短暂真空地带，连光线都被吞噬，只剩一片死寂的灰白。
地面的树木花草尚未被能量波及，便已被极致威压碾成齑粉。
山谷边缘几棵百年古木，树干粗壮得需两人合抱，此刻竟在冲击波到来前，被无形威压压得发出吱呀哀鸣，整棵树连同枝叶瞬间化作齑粉，连一片完整叶子都未留下。
地面花草更是瞬间消失，只留一片灰白尘埃在风中打旋，融入死气弥漫的空气里。
那恐怖的能量余波落在地面，山谷剧烈震颤，脚下岩石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如怪兽巨口般张着。
黑灰色岩石表层如豆腐渣般簌簌剥落，露出里面更暗沉的质地，刺鼻的死气腥味混杂着岩石粉尘味，呛得人喉咙发紧。远处山峰甚至有碎石滚落，发出轰隆隆的声响，仿佛整个天地都在这股力量下战栗。
蚩尤战被曹三七死死按在地面，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
他脸上的悲壮还未完全褪去，那是抱着必死之心冲向翼龙时的决绝，眉峰依旧紧蹙，可眼底却翻涌着浓浓的诧异，像是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脚下的地面还残留着翼龙吐息灼烧过的痕迹，碎石子硌得他手背发麻。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旁同样大口喘着粗气的曹三七。
曹三七按在他背上的手异常有力，仿佛铁钳般牢牢固定着他，不让他有半分起身的机会。
“你……为何会突然出现？”蚩尤战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带着一丝不解和埋怨，“我那决死一击……”
曹三七没有松手，只是缓缓抬起另一只手，用袖口抹去嘴角的血迹：“从你挥斧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想干什么。”
蚩尤战微微一愣，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曹三七按得更紧。
他皱起眉头，脸上的诧异更浓了：“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明明……”
“我的眼虽然瞎了，但我的心眼通，能看到他人心中所想。”曹三七打断他的话，抬手轻轻指了指自己蒙着布带的眼睛，声音里带着笃定的说到。
蚩尤战愣住了，他知道曹三七修炼的心眼通有些特殊，却没想到对方连自己深埋心底的死志都能看得如此真切。
难怪……
否则近百丈的距离，曹三七的身法便是再快，也不可能如此及时的赶到。
他看着曹三七布满血丝的嘴角，看着对方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被破坏计划的不甘，又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暖意。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埋怨说道：“你不应该来的。”
曹三七‘看’着不远处的翼龙，他的声音冷了下来，目不斜视地对着身旁的蚩尤战问道：“不来？难道看着你去死？”
蚩尤战握紧了拳头，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甘的说道：“死我一个，总好过大家都死在这里。我与那翼龙同归于尽，换你们一条生路……这很值得。”
“值得？”曹三七猛地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从我们失去震兄那一刻起，我就对自己说过，决不能再失去你们任何一个！”
提到貔貅震，蚩尤战的身体僵住了。
蚩尤战重重地叹息一声，眼神黯淡下来：“错失了刚刚那次机会，再想要将它斩杀……怕是很难了，它必定会有所防备。”
“这翼龙皮糙肉厚，又有着半步天仙的修为，我们不是它的对手，但想要逃，应该还有机会。”曹三七微微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声吞没。
说着，曹三七用密语传音对着九黎苒、蚩尤煞和貔貅岳说道：“你们悄悄向我靠拢，动作不要太过明显，不要引起翼龙的注意，这翼龙太强，我们不是对手。”
九黎苒、蚩尤煞、貔貅岳顿时便明白，曹三七是想要带着他们逃走了。
只是……
这翼龙如此强横，他们真的能逃得了吗？
曹三七对着身旁的蚩尤战低声说道：“一会儿，你们逃的时候，你去接应一下小岳。”
他声音只有两人能闻，带着急切。
“逃？”蚩尤战挑眉，语气含着嘲讽与不解，“怎么逃？翼龙不死，以它速度，除了你仗身法勉强脱身，我们谁能逃掉？”
说着，蚩尤战握着战斧，迈步上前：“我来拖住它，你带着九黎姑娘他们逃。”
曹三七脸色一变，立刻按住蚩尤战的肩膀，将他按在原地说道：“听我的，我有办法。”
蚩尤战扭头看向曹三七，他皱着眉头问道：“你有什么办法？我好歹是地仙强者，也只能以命搏命，你一个逍遥半仙秘境，能如何？”
他语气里是质疑，更藏着担忧，他不是不相信曹三七，他之所以会质疑曹三七，是生怕曹三七会选择与他同样的办法。
他担心，曹三七也是想用自己的命，去换大家的命。
毕竟，他实在想不出，在翼龙没有死，或是没有重伤的情况下，曹三七能用什么办法，带着大家离开。
曹三七一‘眼’便看出蚩尤战心中所想，他捏了捏蚩尤战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粗糙的布料传过去，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沉稳说道：“相信我，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的，我还有很多的事没做，我不会让自己死在这小小的山谷之中。”
蚩尤战看着曹三七脸上的笃定，他强心压下心中的担忧，问道：“那便是逃，我们又能往哪里逃？”
曹三七神情一凛，他凑近蚩尤战耳边，语速极快的说道：“往圣地方向跑！你想，圣地外围那么大一片区域，怎么可能只有这一只翼龙？肯定还有其他异兽！异兽这种东西，领地意识极强，而且凶猛好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