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公、怀远伯请看,经这三月整训,新军已然练出来章法。”
他虽是文官出身,可外貌却像是粗犷的糙汉子。
说罢,叶梦龙便上前几步,高声喊道。
“列阵!”
原本在校场上,零零散散相互对练的士兵们,立即迅速集结起来。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面前这五千人,便组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方块阵,其中有步兵、骑兵、火器兵、辅兵,
等到列阵完毕,叶梦龙又一一介绍起来。
“精武营有步兵两千余人,乃是营中主力,每十二人为一队,每队藤牌手居前,狼筅手紧随、长枪手分列两侧、鸟铳手殿后,便是戚帅的鸳鸯阵!”
鸳鸯阵可谓是声名远播,乃是戚继光抗击倭寇的基本阵法。
紧接着,便听到叶梦龙短促而又穿透力极强的口令。
“进!”“退!”“合!”“散!”
每当口令落下,士兵们的动作便即刻跟上,竟然是分毫不差。
就连张允修站在一旁都有些震惊,不由得佩服古人的能力和智慧,自己仅仅是稍作提点,并非提出跟进方向,叶梦熊所操练出来的兵士,便已然有了现代兵种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昔日明军懒散孱弱的样子!
张溶却是一语道破:“最重要的乃是军饷。”
他笑着捋须说道。
“昔日兵制糜烂,最关键的乃是士兵不足饷,勋贵官员将家中族中子弟塞入营中,便是吃空饷,这样的军队哪有什么战斗力?”
执掌这么多年京营,张溶对于大明军制的弊病再了解不过,他从前并非没有想过更改,且还多次上书万历皇帝。
然而大明军制糜烂并非一朝一夕,其中所牵扯的利益众多,哪里是说改就能改的呢?
唯有像是张允修这种“愣头青”出头,如今改革风气,加之有西山钱粮供应,这新军方才能行。
叶梦龙也十分感慨,这些日子接触下来,他越发佩服张允修的天纵奇才,若不是被委以重任,他恨不得每天都待在那兵仗工坊里头研制火器。
他拱拱手说道:“英国公所言极是,接下来还请二位瞧瞧,精武营的真正精锐,便是这火器司。”
明朝京营以下设司,司下设哨,哨下设队,乃是具体建制的称呼。
边军的普通营兵制,其中也有火器营的建制。
不过显然,这新军的火器司,跟火器营是两个概念,也是区别于如今大明普通军队的部分。
叶梦熊介绍着说道。
“新军照着‘攻防协同,火器为先’的路子,列阵遵循三排轮射,前排射击毕退至后排填药,中排上前射击,如此循环往复,便可保射击不辍!”
说话间,便有把总高声喊道。
“举铳!点火!”
这火器司的士兵们,即刻照着操练千遍百遍的规程动作,动作沉稳有序,左手托铳,瞄准。
“砰砰”声连成一片,弹丸犹如雨点一般打在前方一百步左右的距离,打中草人靶子,这命中率竟有将近七成。
可这样还是没有结束,等到一轮射击之后,立马就有队列后的火铳手跟上,持续不断的三段式射击,顷刻间数千枚弹药便被打出,面前的稻草人方阵瞬间变成了筛子。
可以想象,对面若是鞑子的骑兵,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张溶捋须说道:“这便是兵仗工坊之功,昔日就算能以此法射击,然开铳之时总有炸膛、哑火之风险,如今的新式火铳,不论射程、精准度、威力都远超从前,方才能有此效果。”
他是识货的,往日大明朝的火器,质量那是良莠不齐,有的大有的小,对付骑兵固然是有效,可却也是个定时炸弹。
如若不是火器有诸多不便,大明军队也不会仅仅设立火器营,而不是全员配备了。
张允修则是摇摇头说道:“如今方才是火绳枪,威力尚且有所欠缺,若是能将迅雷铳进一步改进,装配上燧发枪,那才是真正的独步天下。”
归根结底,还是改革的时间太晚,张允修拔苗助长地推进一干技术,总是要个过程。
张溶笑骂着说道:“如此已然是足够了,你这小子装什么大尾巴狼?”
在他听起来,张允修这话更像是在炫耀。
叶梦熊则是继续说道:“二位还请看这神威炮手,三十人一队,每队三门神威大炮,皆是由兵仗工坊提供,参照‘横三纵二’的法子,可配合步兵骑兵攻城拔寨,抵御敌兵冲锋!”
他话音刚落,这神威炮便响起轰鸣之声,一时间烟尘四起。
对于神威大炮的威力,张溶早已在西山见识过,可这些炮手们从容不迫的动作,却让他不免惊讶。
不论是装弹,还是点射,亦或是射击完毕之后的清理,继续装填,可谓是一丝不苟。
从前大明军队的炮手,点火之后恨不得躲开百步远。
这是兵士素质的差距,自然也是火炮质量的差距,士兵对于火炮的安全度信任,操作起来自然是从容不迫。
“短短三个月的操练,便能有如此气象,男兆功不可没。”
张溶抬起茶盏对着叶梦熊说道。
“我年纪老迈,今后这练兵之事,还是要你们年轻人多多上心。”
张溶挂着总领操练新军的头衔,实际上乃是基于皇帝的信任,真正要操练新军,以他这把老骨头还真吃不消,不然也不会将叶梦熊给招来协助。
叶梦熊很是感动,将手中茶水一饮而尽,抱拳行礼说道。
“还请老国公安心,下官定然是肝脑涂地,为我大明操练出可用之师!”
张溶微微颔首,他先前仅仅是时常前来查看,今日方才真正见识到新军的威力,心里头不免安定了不少。
随即他将目光投向身边低头啃梨子的张允修,不由得无奈失笑,谁能想到将大明搞得天翻地覆的怀远伯,竟还是小孩子作态?
“咳咳!”
张溶咳嗽了两声,眯起眼睛说道。
“小子,老夫听说辽东近来动作频频,你夸下海口说是三年平辽,心里头可有计较?”
听闻此言,叶梦熊也是正襟危坐,自从张允修说出这话,许多精通兵事的文臣武将,那皆是嗤之以鼻的。
叶梦熊先前心里头也有嘀咕,只不过见识到新军操练法的玄妙之后,也开始期待,这位少年天才能有什么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