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浒城。
“刺啦！”地一声，伴随着惨叫声和尖叫声，血淋淋的头颅飞了出去。
努尔哈赤手底下的皮甲骑兵，在城中四处烧杀抢掠，即便同样是女真人，他们也没有丝毫心慈手软。
“贝勒！老爷！放过我一命吧！让我做牛做马都可以。”
年迈的浑河部老妇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可那额亦都没有丝毫怜悯，手上马刀一挥，顿时血溅当场。
“你杀了我额娘，我跟你拼了！”
一名半大的孩子，脑后还扎着小辫，举起把匕首便冲了过来。
“噗嗤”地一声，不远处有名骑兵弓箭远远射出，将其穿个透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口中的血沫子不断涌出。
那骑兵犹如杀了只鸡一般，眉头都没有眨一下，跨过尸体直接上前跟额亦都禀告说道。
“额亦都阿哥，城内大部分据点已然控制，可浑河部尚且还有七八个牛录不愿归降我们，是通通杀了还是？”
额亦都瞥了一眼脚底下的尸体，那都是反抗的浑河部家人妇孺，他嘴角扯出一抹笑容说道。
“肯归降充作噶栅百姓，年轻女子选十几个样貌出众的，献给贝勒爷，愿意投降的普通男子充作阿哈，勇士混编进入牛录。
若是不愿归降的，女子凡是三十岁以上的，男子凡是车轮以上的，便通通就地格杀了！”
今日的萨尔浒城早已成了人间炼狱，跟汉人比起来，女真人对于自己同族的残忍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于他们这样的草原部落文明来说，优胜劣汰，输家不仅仅会失去一切，甚至可能会被充作食物。
只不过最近，努尔哈赤的部族还是留手许多，主要还是为了能够进一步扩张势力，以应付几个月后明军的来袭。
对于女真人来说，不单单是钱粮，人也是极为重要的东西。
不要说是纯种女真人，为了延续部族，他们甚至会专门南下劫掠绑架中原百姓，以用来扩充部族人口。
从前努尔哈赤的部众虽说是勇猛，可终究只是数百人的小寨子。
靠着李成梁的协助，这两个月努尔哈赤的势力极速扩张，特别是有了甲胄和制式武器之后，对付起同族的其他部落，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萨尔浒城内，街道两旁皆是茅草和木头搭建的简易房子，此刻早已是布满了血迹，空气中皆是血腥味，时不时会看到赤裸的尸体和残肢断臂。
额亦都面无表情地走过街道，耳边皆是喊叫声、惨叫声、尖叫声，还有尖刀割开皮肉骨髓的闷响，以及犹如野兽一般的嘶吼声。
不管是抢夺财物的，还是掠夺凌辱女子的，在这里成了稀松平常的事情。
对于部落文明来说，中原王朝所谓“野兽”“畜生”“蛮夷”，在他们眼里乃是生存的准则，部落生活本就是文明和规则崩塌的产物。
即便是努尔哈赤手底下所豢养的阿哈、包衣奴才，也会跟在主子身后，等到主子们抢一遍玩一遍之后，他们再犹如家犬一般，上去品尝残羹剩饭。
这些人的眼睛放出光来，将平日里受到的凌辱和压抑，通通施加到了更加弱小之人身上。
额亦都将这些视作平常，部族之间争斗向来皆是如此，屠城吞并抢夺金钱粮食女人，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一步步跨过满地的尸首，径直入了一处宅邸。
这里是浑河部首领诺米纳的住址，那诺米纳先前被努尔哈赤设计暗杀，此番攻城配上李成梁的资助，方才能够这般顺利。
刚入大堂内，便看到了地上倒着几具白花花的女子尸体，鲜血流了一地。
努尔哈赤整理起衣服，擦干嘴边的血迹，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说道。
“处置一下，随后到偏厅议事。”
“是！贝勒！”
额亦都抱拳跪地行礼，随后招呼几名包衣奴才前来打扫，至于尸体的去向他定然是不会过问的。
在外头等了一柱香时间，他方才缓缓前往偏厅，将房门敲响。
“进来。”
额亦都进了偏厅之后，嗅到空气中已然点起了檀香，映入眼帘的是正中央的舆图，努尔哈赤穿着一身青色直裰，便像是大明官员平日里的打扮。
努尔哈赤自小跟随李成梁，想来乃是跟他学的，只不过脑后的金钱鼠尾鞭子，看起来异常突兀。
努尔哈赤不断在舆图前头踱步，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看到额亦都走进来，头也没抬地询问说道。
“事情办妥当没？”
额亦都一拱手说道：“贝勒，已然处置完毕了，照着往常惯例。”
“嗯。”努尔哈赤点点头说道，“我等女真人部众人口太少，今后即便是有仇怨的部族，也最好不必直接屠杀，此番入城你将底下的牛录额真看管紧了，多让一些人加入进来，便多一份力量。”
额亦都颇有些意外，努尔哈赤如今的想法，似乎与从前发生了改变。
昔日对于一些部族，他可是比对明朝人还要痛恨。
额亦都犹豫了一下，提醒道。
“属下明白这道理，可如今明人狡诈，在我等部族内安插了不少奸人，这些人背地里投靠明廷，如那尼堪外兰一般，若是轻易招揽进来，恐怕会生出后患。”
这一点乃是与从前完全不同的地方。
昔日李成梁有意豢养女真人，谁强了便打谁，谁乱便扶持谁，乃是浮于表面的法子。
部族之间相互吞并，也会尽量减少一些屠杀，相互投降合并的意愿也更加强烈，毕竟给谁卖命不是卖命，都是为了混口饭吃。
可如今，却是完全不同了。
西山所派遣出来的商人，集合了晋商、徽商群体的门路和手段，却在西山的调教下难以收买，甚至还会暗暗往女真部族里头安插探子。
这些探子有些是充作包衣、阿哈，有些则是被西山的钱财所收买，甚至还有锦衣卫的影子，可以说是无孔不入。
那张允修最会攻心。
甚至打起了“人人都能当大明人”“大明梦”的口号，只要女真人们愿意归顺，也能如大明百姓一样种上地，过上安稳日子。
即便是女真人，在辽东苦寒之地过久了，谁又不想要能够天天吃饱饭，不再颠沛流离、朝不保夕呢？
为此，即便是穿上汉人服饰，过着汉人习俗，学习儒学汉话，那又有什么不能低头的呢？
女真人、蒙古人的文化本就是松散，不成体系的，只要能过上好日子，让他们把汉高祖刘邦认作祖宗都可以。
西山手里头握着丰富的资源，不管是粮食、布匹，还是铁锅、陶瓷。
如今甚至还有肥皂这种好东西，用一点点水，就能将身上给清洗干净。
昔日即便对汉人异常排斥的女真部族，如今许多都动了心思。
“哈达部的孟格布禄，还有那尼勘外兰，这两家皆是公开投靠了明人，换上了明人服饰，平日里见人便是讲什么‘儒学’‘孔子’，让族人学习西山送来的课本，简直是令人作呕！”
额亦都狠狠地啐了一口，很是痛恨的样子。
努尔哈赤微微抬头说道：“哈达部本就是受明廷册封，乃是什么龙虎将军，便连我都是建州左卫指挥使。”
“册封归册封，可若学了汉人，咱们女真人岂不是要亡了！”额亦都很是焦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