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伴伴,你便是走一趟,去文渊阁将此书信给元辅先生看看,谨记途中不得让他人知晓。”
“奴婢明白!”
陈矩接了这书信,便十分麻溜地出门快步离开。
张鲸、张诚也想着告辞,却不想被万历皇帝给叫住。
“朕可没让你们走。”
张鲸连忙转过身,给挤出笑脸说道。
“奴婢给陛下去倒茶。”
张诚则是说道:“奴婢给陛下再拿些糕点。”
“不必了!”
万历皇帝大马金刀地坐回床榻上,脸上露出笑容说道。
“这段时日你二人便不要出去了,闲杂事情都交给底下小太监办,朕正巧在宫里头静养,有你们二人陪着便有个伴儿。
哎呀!士元走了几日还怪想念的,没人与朕讲话本段子。
正巧这些日子,士元搞出个什么‘大富翁’的游戏来,你们陪着朕耍耍!
等什么时候他凯旋回京,你们再出宫吧!”
张鲸与张诚二人面面相觑,此刻他们如何还能不明白,自己在皇帝面前早已失去了信任,此番内武营之事,不单单是为皇帝办事儿,更加是对于他们的测试。
在这期间,他们若敢泄露半点风声,恐怕早就被陈矩手底下的东厂番子们给灭口了!
如今面对陈矩和田义二人的上位,他们二人也只能是老老实实回答一句。
“奴婢,谢陛下恩典!”
......
等到天黑时分,京城内暮鼓敲响,张居正的车驾方才从紫禁城缓缓驶出。
照着大明律,到了一更三点暮鼓敲响后,便是要全城禁行。
只不过如今大明风气开放,街道上也偶有一些商贩百姓鬼鬼祟祟的路过,不太过分的,五城兵马司皆是不会管束,毕竟京城里头还有许多处夜市,给京城百姓提供丰富的夜生活。
京城内其他高官或有奢靡之举,时不时逛一逛教坊司,也要吟诗一首,将其称之为“高雅”。
后世有许多编排张居正骄奢好色的段子,什么广纳妻妾四十余人,为了壮阳服用“腽肭脐”,从而导致暴毙而亡等等。
具体真假不太清楚,可张居正主政十数年,一边推行各类改革,一边整顿吏治,甚至还要一边操心万历皇帝的教育问题,一边教导几个儿子们正身正心,比起个皇帝还要繁忙。
如此,若还能应付四十个妻妾,再服用春药壮阳,那也是古往今来独一份的神人精力了。
事实是,今日的内阁首辅张居正,在处置完公务之后,已然是累瘫在轿子里头,甚至还不能直直坐着,得在轿子里头侧着躺下,方才能够舒坦点。
可外头陈矩亲自送来万历皇帝的密信之后,张居正又得起身落轿,恭恭敬敬地迎接密信。
陈矩讳莫如深的样子,似乎对于书信的内容也不太清楚,只说让元辅不要张扬。
张居正狐疑地重新上轿子,等到翻开书信一看,差点没有气死。
原来自己恭恭敬敬,险些跪地迎接的密信,竟然是幼子张允修的手笔。
合着他这个老爹,竟差点跪迎自家幼子的书信,简直荒唐至极!
也就只有万历皇帝和张允修这两个狐朋狗友能干出来这等事情!
张居正重重呼出一口气,如今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然得到了锻炼。
像是从前那种顶撞自己,出言不逊,教坏皇帝等等操作,已经很难让张居正感到愤怒了。
简单一阵调息,张居正脸上便露出淡淡的微笑。
没什么大不了的,天又不能塌下来,张允修胡闹惯了,带着万历皇帝也一起胡闹,可两个孩子的心是好的,皆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大明的未来啊!
自己这个内阁首辅,整天殚精竭虑,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使得大明中兴而国泰民安么?
张允修在这荒唐之间,不都把事情给办好了?
自己又有什么可生气的呢?
想到这里,张居正脸上又露出自豪的笑容,说到底张允修还是个孩子啊!
如今不过十七岁的年纪,等到他成家立业了,说不准心思便会稳住,处事也会知道分寸一些。
大明的未来,便是要看这两个孩子啊!
张居正心里头一阵感慨,就着月光缓缓翻开书信,打眼看到开头几个字,便觉得不妙了。
“还请爹爹恕罪......”
再看到后面的内容,什么暗度陈仓,什么让李成梁、女真人降低警惕,什么亲自带队方才稳妥,什么此战定要让女真人见识一下张家祖辈的威名!
“我张家至高祖随太祖高皇帝起兵征战,渡江破采石矶,平定江南,立功浙闽粤,乃是声名赫赫......孩儿要重铸祖宗荣光,定然是义不容辞......还请爹爹安等孩儿凯旋归京......”
这叽里咕噜写了一堆屁话,张居正只总结出一句话。
“这个臭小子竟然敢率领远洋水师和精武营,直接前往辽东打女真鞑子去了!”
他胡子不由得发颤,手指也气得握不住书信,长髯舒展开来,几乎都要直接竖起来。
外头的游七意识到不对,随后低声询问说道。
“老爷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可是五公子他又惹事?”
张居正在里头不回答,更加令游七慌张不已,他连忙劝阻说道。
“老爷莫要气坏了身子,五公子他心皆是好的,只是办起事儿来欠妥当。”
这句话只要张居正生气,不论是什么时候,几乎都是适用的。
轿子里头传来张居正冷似冰窟的声音。
“你不必替他开脱。”
游七叹了一口气:“那老奴是寻人将五公子给找来?还是?”
“此事今后与他算账。”
张居正声音都有些嘶哑了。
“调转方向,这段时日我便不回去了,你与我一同到文渊阁住下。”
游七瞪大了眼睛,看起来这事情也不小,张居正不愿意说,他自然也是不好过问,心中暗自叹息一声,点点头说道。
“老奴自当是安排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