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
鲁永强和宋廖莎热络的说着话,
另外一边,老马也吃惊的打量着陈露阳。
昨天的时候,宋廖莎就说要领着他们工业基地的厂长一起来签合同,交定金。
今天在他的办公室里,还说他们厂长在鲁永强办公室里谈事,
整得老马还挺好奇。
到底是啥样的人,能想出个“名誉副厂长”的由头!
结果等到了鲁永强办公室,见到了陈露阳。
老马整个人都懵住了。
这就是宋廖莎的厂长?!?!?
……不可能吧!?
这多大岁数啊?!
看着都没自己家闺女大呢,就当厂长了?!
老马皱着眉头看着陈露阳,
看着看着,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了。
这人瞅着怎么这么眼熟呢……
老马使劲想了想,忽然脑子里像是被谁拿锤子敲了一下。
……这不是那个上过报纸的陈露阳吗!!!
之前报纸上写的那个,
什么工业部的年轻英雄,
什么推动小汽车维修体系改造,
什么北大学生参与国家重点项目……
擦!!!!
这碧眼儿二毛子要是早说他们老址是丰南修理厂,自己不就知道是哪家单位了?!!!
还在那儿跟人试探来试探去个什么劲儿!
老马心里正懊恼着,鲁永强转头问他:
“对了老马,他们要买的是哪一款鹰?”
“几米的?”
老马赶紧道:“八米的。”
“八米?”
鲁永强这回是真有点诧异了。
他扭头看向陈露阳,“行啊小陈,出手挺阔!”
“我还以为你们就是买两只小的,摆在门口撑撑场面。”
“没想到一开口就是八米的。”
陈露阳羞赧道:“大爷,我们新厂门口太空了。”
“到时候门楼修起来,路一铺开,”
“旁边再立两个小鹰,”
“那不跟院里摆俩铁鸽子似的吗?”
宋廖莎在旁边跟着点头。
“对,鲁厂长,陈哥说得对。”
“咱工业基地门口,东西小了压不住场子。”
鲁永强听乐了:“压场子?”
“你们是开工厂,还是开山寨啊?”
宋廖莎刚想顺嘴接一句,
陈露阳一眼扫过去,宋廖莎立刻把嘴闭上了。
鲁永强笑着摇了摇头,也没多说,转头朝老马一摆手:
“行了,都是自己家人,别按外头的价走了,”
“便宜点。”
“这样吧,一万二一对儿给他们。”
话音落地。
屋里的气氛忽然微妙了起来。
老马脸上的表情一僵,嘴角抽了抽,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好说。
宋廖莎站在旁边,翠绿色的大眼珠子露出一副古怪神色。
陈露阳倒是沉得住气,没吭声,只是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三个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微妙。
鲁永强还没意识到不对,接着道。
“一万二也差不多了。”
“八米的鹰,真要按成品价往外走,哪有这么便宜。”
“你们修理厂现在正是花钱的时候,能省点是点。”
老马硬着眉头,终于开口道:
“厂长……”
鲁永强看他一眼。
“怎么?”
老马沉默了一下,语气有点发闷。
“昨天跟他们谈完的价格……”
“是一万一。”
鲁永强愣了一下:“多少?!”
老马绷着脸,又重复了一遍。
“一万一。”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一瞬。
这回轮到鲁永强震惊了。
他看看老马,又看看宋廖莎,
最后目光落在陈露阳脸上。
“你们昨天已经谈到一万一了?”
宋廖莎不等陈露阳开口,一脸憨厚的把话接过去道:
“是的,鲁厂长。”
“昨天我跟马哥,把价格谈到了一万一。”
好家伙……
鲁永强似乎重新认识了这位黑发碧眼二毛子,
他从上到下再次打量了一番宋廖莎,有些不敢置信道:
“我还想着帮你们省点,结果一分没省下,”
“合着我还替你们涨了一千?”
宋廖莎憨憨的笑了笑,一脸老实巴交的模样。
陈露阳跟鲁永强隔着一层关系,有些话不好开口。
但是宋廖莎没有啊!
陈露阳不方便说出口的话,他可以说。
宋廖莎挠了挠后脑勺,特别诚恳地道:
“鲁厂长,您看看我们那小破家底子,也不容易,手里头钱也不宽裕。”
“能不能再给我们省点?”
这话一出,老马的眉毛立刻竖起来了。
“还省?”
“宋廖莎同志,你昨天跟我磨到一万一,已经快把我这层老皮磨下来了。”
“今天当着鲁厂长的面,你还要往下磨?”
宋廖莎赶紧道:“马哥,话不能这么说。”
“昨天是咱俩之间的同志交流,今天是鲁厂长亲自关怀。”
“这性质不一样。”
老马差点气笑了。
“我看你这张嘴才是不一样。”
“同一个价,昨天有昨天的说法,今天有今天的说法。”
“你怎么不明天再来一趟,说这是历史发展到新阶段了,还得重新核价?”
宋廖莎眼睛一亮。
“马哥,您这个思路也不是不行……”
鲁永强看热闹看的有意思。
他看了看宋廖莎,又看了看陈露阳,心里真是觉得有意思。
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啥人找啥人~
陈露阳这小子滑归滑,但滑得有章法。
这个二毛子更绝。
长得人高马大,一双绿眼珠子瞪起来跟山里出来的野物似的,
偏偏说话的时候又是一副厚道老实的样子。
你说他憨吧,他句句都往钱上绕。
你说他精吧,他偏偏又精得不惹人烦。
鲁永强端着茶杯,似笑非笑地问:
“那你说,还想省多少?”
宋廖莎立刻看向陈露阳。
陈露阳适时轻轻咳了一声。
“行了,大宋。”
“鲁厂长和马科长已经很照顾咱们了。”
“八米的钢鹰,一对儿一万一,这个价已经是低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诚恳。
可宋廖莎跟陈露阳混了这么久,哪里听不出来?
陈哥当着鲁厂长的面,
必须懂事,必须知足,
必须不能一副占便宜没够的样子。
但他宋廖莎不用啊!
他就是个跑腿办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