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露阳懂事,他可以不懂事。
陈露阳要脸,他可以不要脸。
陈露阳不好意思往下砍,他可以替陈露阳把这张脸皮扔地上踩两脚。
宋廖莎露出一副特别为难的表情。
“鲁厂长,陈哥脸皮薄,他不好意思说。”
“其实我们厂是真穷。”
“您别看陈哥人前像个厂长,天天跑部里、跑学校、跑项目,听着挺风光的。”
“其实裤兜里比脸都干净,啥也没有。”
“穷的逼呵的。”
陈露阳:?!!!!1
……不是,你说啥呢!!
你讲价归讲价,你糟践我干什么!!
谁裤兜比脸还干净!
照你这么说,我都快成沿街要饭的了。
你这么说让我以后在外面怎么行走江湖!!
偏偏宋廖莎还满脸诚恳,
仿佛自己不是在糟践陈露阳,而是在替陈露阳掏心掏肺地诉苦。
“哈哈哈行了,别卖惨了。”
鲁永强看戏也看够了,大气道:
“既然你们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那我这个做厂长的也不能价越弄越高。”
“这样,再给你们便宜一千,一万块钱。”
“你看行不行?!”
宋廖莎眼睛一亮,
“行!怎么不行!谢谢鲁厂长!”
陈露阳也赶紧道谢:“大爷,太谢谢您了!”
接着就是签合同了。
老马办事利索,没多大会儿工夫就把合同拿来了,价格写的是“壹万元整”。
陈露阳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确认没问题,签字、盖章、交定金,一气呵成。
出了钢铁厂的大门,
身后的厂区还在轰隆隆作响,
远处烟囱的里面吐着白烟,门口的铁轨边堆着一排排钢坯,
空气里全是铁锈、煤灰和热金属混在一起的味道。
陈露阳把合同塞进包里,回头,深深地看了宋廖莎一眼。
宋廖莎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你瞅啥?”
陈露阳发自肺腑感慨:
“大宋,你真牛逼啊。”
就这么单枪匹马一个人,谈出来的价,比厂长开口给的价还低。
你这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能信?!
宋廖莎顿时一副没劲的模样:“切!”
“我还以为你要说啥呢,”
“这点事我从小知道,还用你说?”
话是这么说,
可他腰杆子却已经挺得笔直。
接着,
他还伸手捏住自己工装外套的两个衣角,潇洒地往后一甩。
好好一件普通工装外套,硬生生让他甩出了皮夹克大风衣的调调。
过足了电影明星的瘾之后,
宋廖莎才忍不住嘱咐道:
“不过陈哥,我看那个鲁厂长也不咋滴,不是啥实在人。”
陈露阳一愣:“咋看出来的?”
宋廖莎认真道:“这还用看吗?”
“我一个干事,自己去谈,能给你砍下四千块。”
“他一个大厂长,张嘴才便宜三千,”
“就这还老大显。”
“这要不是我昨天先打了前战,把价格压下来。”
“你今天自己来,就得多花一千块钱。”
“还不如不找人呢。”
陈露阳被这话愣了一下。
大宋说的有道理!
但鲁永强也不是不实在。
毕竟鲁永强也万万没想到,这碧眼儿二毛子这么有本事,
能够愣是靠着一张嘴,硬生生把老马那种铁算盘磨得往后退了四千块钱。
估计在鲁永强看来,
八米高的一对儿钢鹰,一万二的价格已经是自己给熟人面子了。
可在宋廖莎看来,
你一个一把手大厂长,既然都亲自开口了,
最后给的价还不如我昨天单枪匹马磨出来的低,
那你就是他妈的欺负人了。
“所以啊,陈哥!”
宋廖莎不放心道:
“你以后办事,尤其是跟这种大厂长打交道,千万别一上来就求人。”
“一定先自己跑跑,打听打听,摸清楚他们底下人的口风。”
“把价码、规矩、这些能松动的地方都弄明白了,再去找他办。”
“这样他是真帮你,还是假帮你,你心里才有数。”
“厂长嘴里,都是人情价。”
“但人情价这东西,听着好听,”
“但到底便宜没便宜,便宜到哪一步,谁都不清楚。”
宋廖莎生怕陈露阳智商低,听不懂人话,
苦口婆心开口道:
“你跑外面跑的少,不知道外面人有多坏。”
“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可千万别被人家两句好话哄住。”
“你纯大傻逼一个,谁说啥都信的。”
“一听人家说‘自己家人,一万二’,没准心里还挺感动。”
“啪一下,钱掏出去了。”
“那不行。”
“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是不是?”
“而且你现在当厂长,手底下那么多人等你养活,”
“你不能光顾着人情和面子。”
“该省的钱,一分都得省。”
“……”
陈露阳心情复杂的听着宋廖莎一句一句含辛茹苦的叮嘱。
最后深吸一口气,
“大宋。”
宋廖莎下意识问:“干啥?”
陈露阳再再次开口:“你就跟我干不行吗?!”
“算哥求你的!”
宋廖莎一个大白眼就翻过去了。
“跟你干鸡毛啊?!”
“连个数都算不明白,”
“我要跟你干,以后裤衩子都的赔没了。”
说着,宋廖莎很是担忧的搂着陈露阳的肩膀。
“要我说,”
“你干脆就把这厂子解散了,跟我干得了。”
“跟我干,保证你吃香喝辣的,顿顿红烧肉,天天二锅头。”
“咱哥俩那就是黑白双煞,纵横中苏,那日子过得相当风起云涌了!”
……
看着宋廖莎眼珠子冒出来的幽幽绿光,
陈露阳的心里忽然安静了。
得!
这事儿以后彻底不提了!
他爱几把干啥就干啥吧!
两只钢鹰的事情定下来之后,陈露阳心里也算落下一块石头。
石山钢铁厂那边说得明白。
铸造周期要六个月,算下来明年开春五六月份才能拿到货。
陈露阳倒是觉得这个时间刚刚好。
厂房是八月份开始建的,预计工期本来就是明年五月。
现在十一月,距离新厂真正竣工还有半年。
钢鹰那边慢慢修,厂房这边慢慢建,
到时候两边一对上,正好赶在正式开业之前,把两只大鹰立到门口。
一想到明年春末夏初,
新厂大门修起来,两只八米钢鹰一左一右立在门前,
陈露阳就忍不住搓搓小手,眼神都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