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回去吧。”
“再问也是这话。”
说完,女干部拿出小镜子,摆明就是一副撵人的态度。
陈露阳嘴唇动了动,把帽子往头上一扣,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又飘来一句,
“一个修理厂,想招大学生,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什么好事儿呢。”
陈露阳脚步顿了一下,推门走了出去。
市政府大院里,
焦龙正趴在收发室,跟别的单位来办事的司机凑一块唠嗑。
看见陈露阳从大楼里走出来,焦龙赶紧跑过去,
“陈哥,顺利吗?”
“顺利。”
顺利的一件事都没办成。
“顺利就好!!”
焦龙不知道陈露阳刚刚遭受了多么难以令人忍受的耻笑,高高兴兴的打开车,启动发动机。
小汽车缓缓从市政府大院开口。
“陈哥,我一直都觉得你特厉害,”
焦龙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忍不住赞道:
“哪儿你都敢去,啥事儿你都能办成!”
“跟着你干,心里特有底!”
后排的陈露阳苦笑的看看窗外。
“有底就行。”
现在全修理厂,最没底的人就是他自己。
这一刻,陈露阳是真的想以前。
以前上面有厂长镇着,
有于厂长、郝叔和曹工陪着,
有爹有妈有姐姐有姐夫的诸天神佛护着,
自己啥也不用想,啥也不用担心,
困难交给他们解决,
自己只要闷头库库干就完了。
现在真变成啥事靠自己了,他有时候也是真觉得挺无力的。
“我躺会儿,你继续开。”
焦龙敞亮道:“躺吧陈哥,保证把你稳稳带回去!”
陈露阳脑袋朝后一仰,把后脑勺的位置搭在车座上,皱眉叹口气。
兴许是最近糟心事太多了,头也总是犯毛病。
“小龙啊,咱们先去趟医院。”
“医院?陈哥你不舒服?”
“没事儿,我寻思整点去痛片备着,要不然最近这头总疼。”
听到这话,焦龙眼神瞥过后视镜。
只见陈露阳的脸色青的吓人,灰扑扑的,像蒙了一层霜。
焦龙有点慌了。
“陈哥,你没事吧?”
陈露阳没睁眼,只是动了动嘴唇:“没事,吃点去痛片就好。”
没事?
焦龙又不傻。
这脸色,这汗珠子,这叫没事?
知道陈露阳难受,焦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随后,脚底下油门猛的一踩,小汽车向着医院就是飞驰而去!
……
到了医院,大夫听着陈露阳的情况之后,
没着急开药,而是问道:
“你这伤也有三个月了,现在一直头疼?”
“也不是一直,就是最近……”
陈露阳揉了揉眉心,“可能是最近事儿多,累的。”
大夫又问:“最近这些天,除了头疼,还有没有别的感觉?”
“比如头晕、恶心、看东西模糊、记性不好?”
陈露阳回答道:“晕,有时候站起来猛了晕。”
“看东西就像眼前有层水蒙蒙的东西,要半个多小时才能看清。”
“恶心倒没有。”
“记性……还行???”
大夫听完,没立刻说话。
他又拿起手电,在陈露阳眼前晃了晃。
“盯着这儿。”
光点在陈露阳眼前左右移动,
大夫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瞳孔反应还行。”
“睡觉怎么样?”
“最近睡得不太踏实。”
“老做梦?”
“差不多。”
大夫把笔往桌上一放,语气比刚才缓了一点。
“从检查上看,问题不大。”
“你这是典型的脑震荡恢复期反应。”
“有的人两三个月就好了,有的人得拖半年。”
“头疼、发晕、看东西发虚,这都算常见。”
“脑袋受过伤,恢复期最怕的就是操心、熬夜。”
“你要是天天这么折腾,它不疼才怪。”
陈露阳苦笑了一下。
“最近确实事儿有点多。”
大夫拿出一张处方单,笔在纸上刷刷写了几下。
“给你开点去痛片。”
“头疼厉害的时候吃一片,不过药只是暂时顶一顶。”
“关键还是休息。”
“少熬夜,少动气。”
“脑子这东西不是机器,用狠了它就给你闹脾气。”
陈露阳收下处方单,感谢道:
“行,谢谢大夫。”
……
来到药房窗口,药剂师刚把装着药片的小白纸卷递出来,
还没来得及嘱咐用法用量,
陈露阳已经把纸包剥开,药片塞进嘴里,就着窗口旁边暖水瓶里倒出来的一口温水,一仰头,咕咚一下就把药咽了下去。
“哎同志,你怎么现在就吃啊!!!”
药剂师愣了一下,赶紧探出头来,隔着窗口喊。
陈露阳尴尬道:“头疼得厉害,先顶一顶。”
药剂师皱着眉头,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
“那也不能瞎吃啊!!!”
“这是药,不是糖丸!”
“一次一片,可千万不能多吃!!!!”
“知道了,谢谢啊!”
陈露阳擦擦嘴边的水渍,揣好药,就往医院外面走。
……
不知道是不是药过期了,
去痛片吃进肚了也不咋好使,
一直到了修理厂,陈露阳头都一蹦一蹦的疼,疼的他整个人都无比烦躁。
等快到了修理厂,
焦龙开口道:“我咋瞅着前面那人好像是星火哥呢?”
老朱?
陈露阳睁开眼睛,顺着车窗外面看。
只见马路上,
朱星火右肩膀上搭着一个外套,左手拎着包,脚步拖拖沓沓的。
“老朱!”
陈露阳摇下车窗,冲着朱星火喊了一句。
朱星火听到有人喊他,停住脚步,往街道上看。
瞧见陈露阳,
朱星火掀起肩膀上的外套,冲着陈露阳挥了挥。
“火哥,上车!”焦龙冲着朱星火招招手。
朱星火几个小跑,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坐在小汽车里,看着两侧往后掠过的树木、房屋和行人。
朱星火羡慕的道:“陈哥,还是你气派!”
“这车坐的真好。”
陈露阳摇头道:“车是厂里的,不是我个人的,有啥气派不气派的。”
“老朱啊,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一件事。”
“咱们能长大能成人能干事,都得感谢咱们厂。”
“没有厂在后面支撑咱们,培养咱们,咱们啥也不是。”
这话说完,焦龙开车的眉头微微一皱。
这状态不对啊!
他们认识陈露阳到现在,从来陈哥都是意气风发,潇洒张扬的,
没有这样沮丧惆怅过。
焦龙还没等开口,朱星火也是叹了一口气。
“是啊,咱们都是厂里养大的,离开了省城,啥也不是。”
陈露阳看着自己的好兄弟,问道:
“不顺利?”
“顺利。”
朱星火苦笑一声:“我顺利的被每家饭店拒绝了。”
嗯!?
焦龙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听着,咋这么耳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