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仇了。
是的!
陈露阳单方面宣布跟张楠结仇了。
除非他找到了一个比张楠更好、能力更强的工程师,
否则,陈露阳毫不怀疑自己会一直骂他!!!
就在陈露阳再次控制不住的心里骂人的时候,教室里陆陆续续进来了不少上课的学生。
瞧见陈露阳,大家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虽然学校对于学生的出勤和课堂纪律,要求非常严格。
但是上半学期,
陈露阳先是因为承接了工业部和外贸公司的任务,前往进出口预展和广交会工作。
在外面呆了将近1个半月。
回来没多久,又被人一砖头敲进了医院,
大脑受伤,一直没来上课。
再加上陈露阳本身挂着产学研的项目,早早就有学校和系里的特批,
所以大家也都习惯了他不来上课。
猛不丁瞧见他,同学们还都挺惊讶!
伴随着上课的铃声,
国民经济计划与管理的老师,周培诚拿着书,走进了教室。
“今天我们点一下名。”
放下书,
周培诚掏出一份名单,拿出笔,一边环顾教室一边用笔在名单后面勾画起来。
“陶润泽”
“到。”
“潘玉。”
“到。”
“陈露阳。”
“到!!!”
“呦,稀客啊~”
周培诚下意识抬起头,顺着答到的声音方向看去。
果然,教室中间最后一排的位置,
陈露阳高高举着手,证明自己真的是本人到场。
点完名之后,周培诚翻开讲义,拿起粉笔开始讲课。
对于这一门课,陈露阳并不拿手。
跟萨缪尔森的经济学不一样,
国民经济计划与管理这一门课,是土生土长的中国学问,也是高度实践的政策科学。
具有非常强的现实针对性和操作导向。
学起来需要大量的政策阅读以及实际案例的积累。
陈露阳这学期缺了不少课,此时硬着头皮听,听起来着实是有些吃力。
这堂课讲的是“企业体制改革”。
黑板上写着几个词:企业自主权、利润留成、独立核算、单位性质。
“计划经济不是铁板一块。”
“不同单位的权力,是按性质划分的。”
“全民所有制和集体所有制,中央直属和地方所属,财政拨款和自负盈亏……”
“这些性质决定了单位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也决定了编制怎么给、钱从哪里来。”
陈露阳在最后一排坐直了身子,耳朵竖起来。
编制?!
这不正是自己最关注的事情吗?
陈露阳登时就坐不住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
陈露阳看着十几个学生走到讲台下面去问老师问题。
等到大家问的差不多了,
陈露阳抓起帽子戴好,几个跃步就冲出教室,来到周培诚身边。
“老师,请问您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
周培诚回过头,看见是他,脸上露出一点玩味的笑。
“你这问我,我怕是得讲到下节课上课。”
周培诚幽默道,
“别人问问题,问一个两个。”
“你问问题,怕是得从头到尾讲一遍。”
陈露阳尴尬了。
“老师,虽然我平时上课来的少,但是课程一直都有在跟。”
陈露阳的态度放得很低。
他知道自己这张脸在这门课上不太熟,平时课缺得多,突然跑来请教问题,总得先把姿态摆正。
“我在学习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个实践问题,想要请您指点指点。”
“实践问题?”周培诚好奇地问道。
“什么实践问题?”
陈露阳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自己的问题听起来像个学生的学术困惑,而不是一个厂长跑来要解决方案。
“跨地区设点单位的人事编制归口与指标配置问题。”
周培诚一下感了兴趣:“说说看?”
陈露阳道:“老师,我手上有个工厂,现在编制挂在省机械厂,属于地方国营。但是新厂在建,很快就要投产。”
“现在我在当地招了一批工人,这些人我可以先用借调的方式解决,不占编制。”
“但是我想要招收技校学生和大学生,这部分人的编制应该怎么办?”
周培诚听完,盯着陈露阳看了两眼,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你这问题问得不小啊。”
“这种事情,你应该找劳动局,不应该来找我啊!”
陈露阳苦笑道:“我已经去过了。”
“劳动局说没有我们单位的编制账。”
“人事局说我们既不是独立单位,也没有干部编制,压根儿就不在分配名单里头。”
“我想尽了办法,但怎么也走不通这条路。”
两个人边走比说,慢慢走到了周培诚的办公室。
最最开始,陈露阳还在跟周培诚说自己对政策文件的了解、探索和碰壁的过程。
什么企业自主权、利润留成、独立核算……
那些黑板上写的词,他一个个都去翻了文件,但是一个个都对不上自己的实际情况。
说着说着,就有点变成沮丧和抱怨了。
毕竟就像周培诚说的,这个事情最后是劳动局和人事局说的算,
他一个北大老师,能有多大面子?能帮上什么忙?
但是出乎陈露阳意料之外的,周培诚非但没有打断他,而是一直在认真听。
“老师,不好意思,耽误您中午休息了。”陈露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周培诚道。
“你的想法我听完了,也听明白了。”
“你对政策很有理解,对文件的研究也很细致,这些想法也很贴合实际情况。”
“但是我想说,编制不是一个可以单独存在的东西,它是附着在单位上的。”
周培诚在椅子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也给陈露阳倒了一杯。
“体制里,不同单位,对应的是完全不同的编制体系。”
“你就像大学里,我们的编制都是教师编制。”
“医院,是医护编制。”
“工厂呢,是工人编制。”
“而研究所,大型国营企业的技术部门,以及明确承担科研或技术职能的单位,才是有技术干部编制的地方。”
“按照咱们国家政策规定,”
“大学生毕业即纳入国家干部编制,由人事局管理,分配要考虑“学以致用”。
“如果把大学生分配到修理厂干工人的活,就被视为“使用不当”,是政策不允许的。”
“除非是大学生分配到了大型国营企业自己的机修车间。”
“这种情况下,他虽然人在车间,但他的身份仍然是技术干部,是去负责技术指导或设备维修工艺的,而不是去做修理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