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这事……犯罪现场,指挥权在支队长。
我参与现勘,如果流程合规,发现问题,功劳是大家的;
如果万一……现场有什么程序瑕疵或者证据被质疑,那责任也是现场指挥的人来担。
请示过毕局,他同意了,那后续无论好坏,我的行为就都在指挥框架内。”
随后陈彬非常自信地补了一句:“但我也有自信,我的现勘不会出纰漏。”
梁岳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看向陈彬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惊叹和更深一层的欣赏。
摇头失笑,低声道:
“好小子!
你这脑子转得是真快!
是我疏忽了,光想着快点推进工作,没考虑到这层。
对,你说得对!程序合规,保护自己,也保护证据链的完整性。
行,以后就叫梁哥,别梁法医梁法医的,生分。
你是武老的弟子,我是陈教授的学生,论师承辈分,咱们算是同辈。”
“好的,梁哥。”
陈彬从善如流,随即不再寒暄,目光迅速投向储蓄所内触目惊心的现场,
“现场初步什么情况?伤亡如何?”
梁岳也立刻收敛了表情,指着地上尚未完全干涸的大片暗红色血泊:
“当场死亡两人。
男性死者,郑国锋,27岁,是这条牌楼路街道联防队的队员,刚进队一个月。
初步尸表检验,死因是胸部中弹,子弹贯穿左肺,导致急性大出血、血气胸,死亡过程较快。
女性死者,王彩霞,41岁,这家储蓄所的会计。
初步判断,子弹直接射入心脏区域,大概率是瞬间致命。
还有一个重伤者,殷花,也是27岁,储蓄所柜员。
她运气稍好,子弹射入腹部,没有立即击中要害,已经被紧急送往最近的医院抢救,但伤势很重,能不能救回来,不好说。”
陈彬的目光随着梁岳的指引,仔细扫过地面上三处主要血泊的位置、形态、喷溅方向,以及周围散落的物品——翻倒的桌子、散落的算盘珠、票据,还有那个掉落在郑国锋尸体不远处、沾着血迹和灰尘的灰色麻袋。
他的眉头渐渐拧紧,尤其在看到储蓄所地面那些纷乱、重叠、已经被破坏得相当严重的鞋印时,脸色沉了下来。
“梁哥,这地面的血脚印……”
陈彬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几种明显不同的鞋底花纹,以及被踩踏得模糊不堪的血脚印,
“除了凶手的,应该还有最早发现现场的群众,以及后来赶到的派出所民警、抢救人员的吧?破坏太严重了。”
梁岳也蹲在陈彬旁边,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是啊。
没办法,储蓄所临街,玻璃门透明,案发后很快就被过路的学生发现并尖叫报警。
最先赶到的是附近的派出所民警和联防队员,他们冲进来时,只想着救人,确认情况,根本顾不上保护现场。
后来急救车也来了,人仰马翻……
等我们刑侦接到通知赶过来,现场已经……”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原始现场被严重污染了,有价值的脚印提取难度极大。
陈彬没有抱怨,这是基层现场常见的无奈。
他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回到郑国锋的尸体上。
尸体已经被初步检查过,衣服被法医剪开一部分。
陈彬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郑国锋腰间那个空空如也的棕色皮革枪套上。
枪套的扣子被打开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一股寒意,顺着陈彬的脊背悄然爬升。
他猛地抬头,看向梁岳:“梁哥,你刚才说,郑国锋是联防队员。那他的配枪呢?或者说是他有作为新人有发配枪吗?”
梁岳顺着陈彬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个空枪套,脸色瞬间也变得极其难看。
“我没和联防队的人怎么打过交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联防队,是配发【五四式】或者【六四式】的,用于巡逻和应对突发情况,而且是有登记的。”
梁岳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迅速回忆了一下刚才检查时看到的郑国锋的证件和简单物品,
“郑国锋……他刚进联防队一个月,按理说……不一定有持枪资格。但看这个枪套……是制式的。”
陈彬的心往下沉,他蹲得更近些,仔细查看那个空枪套。
枪套皮质较新,但有使用痕迹,扣具是完好的,没有被暴力破坏的迹象。
他沉声道:
“也就是说,有两种可能。
第一,郑国锋本身有配枪,但在案发时,枪被凶手抢走了。
第二,他今天并没有带枪,这个空枪套只是习惯性佩戴,或者……枪在别处遗失。
但无论如何,我们现在必须立刻确认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
“郑国锋的配枪,现在在哪里?如果被凶手抢走或原本就遗失,那是一把什么型号的枪?枪号是多少?里面还有多少发子弹?!”
丢失枪支,尤其是制式警用枪支,在任何时候都是惊天大事!
这意味着一个非常危险的暴力犯罪工具流落到了刚刚犯下抢劫杀人重案的凶徒手中,其可能带来的后续危害,不堪设想!
劫匪已经有了最少一把枪,就敢抢储蓄所,杀了两人重伤一人,还能有条不紊地逃离犯罪现场。
那谁也不敢保证,劫匪多出了一把枪,会多出多少祸端。
梁岳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额角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立刻直起身,对门外喊道:
“小刘!立刻去问最先到达现场的派出所同志,还有联防队的人!确认死者郑国锋今天是否配枪!如果配了,枪在哪里!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