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弹劾,李长安借坡下驴,挂印避嫌。
朝廷这边组织御史和皇城司展开调查,毕竟弹劾是维护皇权最重要的工具之一,赵顼也不能自废武功。
可接下来的事情,完全出乎了百官们的预料。
李长安是回家了,他们却要面对辽国使臣的诘难,以及西北将门的反扑。
辽国三太子跃跃欲试,带着一万人出关,直接进驻辽国南京,沧州前线一日三烽火,搞得整个河北路不得安宁。
到底裁不裁禁军,是不是又对燕云十六州有了想法?
根据细作汇报,幽州大军集结,粮草调动,很有要南征的意思。
消息传回开封,这下可把赵顼吓坏了。现在穷的荷包比裤衩子都干净,拿什么打仗,再来一个澶渊之盟?
大朝会,赵顼亲自主持,要求所有臣工献计,到底辽国问责这事儿怎么解决。
陈升之贵为枢密使,可他就是个管家婆,搞搞财政勉强不出错,让他规划国家军事战略,这有点强人所难了。
他很快想到,北方不是还有两支军队么。
一支吕惠卿的三五万辑税军,另一支韩琦的河东勤王部队,大敌当前,只要二位放下芥蒂,同心为国,这事儿不就解了?
他刚提了一嘴,就被富弼手下的河东路转运使给喷了回去。
这俩吕惠卿还好说,至少听皇帝调遣,那韩琦老贼,跟造反何异?再说,河东路的世家,能掏本钱给韩琦替国家打仗?
韩琦不动,你把吕惠卿调开,是为了方便韩琦学董卓进京么!
陈升之只好闭嘴,使了一个眼神,对王安礼表示他尽力了。
小王接任南党魁首之后,用了大半年的时间,好不容易重新梳理了基本盘,确定了下一步的斗争策略。就在他以为一切可以按照计划发生的时候,李长安居然转败为胜,还惹怒了辽国。
他只能站出来,先说了一遍宋辽两国的友好关系,然后扯到国家财政上来。
不是不能裁,而是没钱裁。
没有这次西夏入侵,三期国债也就将将能把熙宁四年对付下来。可反击西夏花超了,后续兵灾地区需要减税,人民需要救济,士兵需要抚恤,有功将士需要奖赏。即便取得了一些战果,可并没有给朝廷带来可用的财富。
一名士兵的裁撤,或者说退役安置,首先需要一比安赏钱,用来奖励士兵多年来为国家为天子的效命。
这钱不多,一年才两贯钱,架不住西北老兵多,一个服役十年的老兵,光这笔钱就二十贯。
按常例,还要赐衣服鞋帽一套,允许其购买淘汰的战马、弓箭、大车等物。
最后,还要负责从服役地区回乡的全程食宿路费。从银州回河东两千里,一个人少说十贯钱。
就算朝廷不要脸了,省省减减,抠抠搜搜,最后还有一笔大的——欠饷。
西北那是前方军州,每人每年三十六贯的基础饷银,咱们朝廷欠了十多年了,每人身上至少有一百贯的欠条。这钱可不能赖,否则国家的禁军体系就崩了,谁还能信朝廷的信誉,以后招安、征兵怎么搞?
平均来说,一个人二百贯。辽国逼咱们裁军,起码做个架势,也要裁十万人,这一下就是两千万贯,没钱!
京官大员们的俸禄都打折呢,国库里一个多余的铜板都没有。
尤其是,河东东路十几个州今年没交税,江南六路秋税只交了一半儿,还在跟朝廷谈条件。咱们别说裁军了,明年能不能喝上粥都不一定。
诸位别以为事儿还远,明年要是国债违约,前年抵押出去的矿山、林田,那可就相当于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