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玄枢的嫡系,又如何看?”
“老朽在这一条往生河上待了多年了,眼睛都瞎了,什么都看不清。”
张叟打个哈哈,并不多发表意见,加快了船速,不一会儿就把范居给送到了岸上去。
“范大人,到了,请下船。”
“原来是能快的。”
范居冷哼一声,走下舟子,不和这张叟多言了。
脚下是一望无际的幽暗土地,浊气覆盖,凝实成质,又见种种古老沧桑的宫殿庙宇在此,内里供奉着泰山之内大大小小的幽冥鬼神。
他一路行前,踏在一条玄黄大道上,终于到了处稍亮堂的地界。
此地立一道门,上悬匾额,所书【黄泉】。
越过这道门,便见一处断崖,崖下则是浩荡无边的黄泉,莹莹生光,如一锅原始之汤。
范居并非阴神冥鬼之流,自然是不敢下去的,否则性命直接消融在里面了。
他看准位置,朝下喊道:
“请见阴差——”
下方黄泉顿时有了波动,便见两尊庞大的鬼物钻出,搅动滚滚浊气与阴影,在上升的过程中化作了人形。
两人分着黑白官服,黑袍者面凶体胖,手持木枷,白袍者面善体瘦,握紧丧棒。
正是范死与谢生!
阴府之中的职位设置简单,仅有一位太保、两位阴吏,不似另一处幽冥酆都那般复杂。
范居躬身行礼,开口道:
“两位上吏,震雷与蕴土的两位驾临泰山了,当如何行事?”
“我这就去请示。”
谢生面色稍沉,祭出了一道浊光送入无边黑暗,过了少时,才有反馈,隐约可见一道法旨从黑暗中显化。
他接过一看,点了点头:
“大人说了,暂不去管。”
“如今泰山上面归那位清禳真君看护,祂要做什么,我们没有过问的权力,只是...祂说过不管霄雷,也不知经过此事后,会不会改变主意。”
“主意,主意——”
在旁的范死面色呆滞,声音僵硬,依旧重复着谢生的话语,可眼瞳之中却微微有了些变化,清明一瞬。
“我是,范死。”
他突然开口说出这句话,却是吓到了在旁的范居和谢生。
范居神色一振,喜道:
“先祖,您伤势好了?”
这位名叫范死的阴吏正是范氏的一位先人,年岁极古,修为更是有了使臣之境界,可惜受了剑伤,自此神智不清。
如今竟然有好转的趋势?
只是很快对方又恢复了沉默,眼神依旧呆滞。
“这是...震雷那位的影响。”
谢生似有明悟,感慨说道:
“大人虽然不能出土,却也可借着业镜一观天下,当初震雷那位自混天之中降下,其功绩乃是变伤为启,来了泰山自然有影响。当初太浩虽然留手了,却也引来了瀚水之迷蒙,没什么好法子来治,如今一看,这位新证的震雷之君似乎有办法——”
“若是可以,能否请这位出手?”
范居对这件事颇为上心,毕竟是自家的先人,若是能清醒自然是最好的。
“大人必然知道,等祂传旨就是。”
谢生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却要麻烦你再去上面看一看了,若是有什么变动,再回来传信——”
“谢吏...如今幽冥进出困难,蒿里那一处入口是不是该修一修了?”
“这却是不好修的,多少年没人封禅了?泰山里的万千山神土地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一个个吃不到香火,哪里有力气去维持这入口。”
谢生摇头道:
“我们说好了,上霄的斋醮的一半香火,供给泰山诸神,到时候就能修一修这入口了,不过要真正恢复成古代的规模,还是要看那位安帝来不来封禅。”
范居见此,只是叹气,转身欲走,似乎想起什么,又开口道:
“能否将那张叟换了,每次都是变着法子要钱——”
“他是对阴府有功之人,生前又太凄惨,忍一忍罢,阴钱你自己去库中取就是。”
这一番说出,范居也就不多说了,转身离去,重回地上,很快就消散在了黑暗之中。
谢生立身在这一处断崖旁,却听到了黄泉深处传来一阵阵呼嚎,说的是什么【悬混】、【震雷】、【大仇】,顿让他皱眉了:
“这黄泉往下一直连着九幽,青余的尸体还在里面,震雷一来,又在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