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光之中,许玄开口。
徐无鬼罕见地停滞了一瞬,金丹的庞大思维有了僵化趋向,原本已经被祂抢过来的声气松动了。
震行无咎。
是的,祂当然害怕,毕竟这就是构成祂的底色,从逆流而上,到谋划算计,最后如愿以偿地坐上了震雷果位。
都是出于祂的害怕。
害怕那个绝望的未来。
如今,祂又怕起了剑祖所留的手段。
可仅仅是一瞬,祂就清醒了过来,主动让恨与怒覆盖了此间,又成一天地!
高天之上是变幻恐怖的魔劫,大地之上是负伤饥渴的血肉,无边无垠,无往无前,祂则是在这一片世界之中哀嚎怒吼的唯一存在。
夭折的物首。
破碎的玄金之冠再度转动,来自「血炁」的权柄加持而上,又见一佛与一道立身在血肉大地的两极,各颂魔言,正是「殆炁」的具现!
徐无鬼的血影在天地之间拖曳,紫电与雷音簇拥着这一具法相,其七个空洞中都有声响传来:
“我不怕你。”
在种种权柄的加持之下,祂的法相已经膨胀到了自成一界的地步,几乎要将许玄昔日所见的那个梦具现出来。
“徐无鬼,你还记得我说的吗?那个梦——”
许玄开口,光辉无限的七道伤痕中有了声音,如在蒙昧与知性之间流转:
“我拒绝。”
祂存在的状态与过程偏移了,偏向了死,偏向了无,偏向了屈,主动让那贯彻一切的剑伤斩向自己。
徐无鬼说的不错,许玄并没有办法让这一道剑祖所留的伤痕显化于世,杀伤应敌,最多是借助此伤,参悟和调动部分的「离决」之道!
可这是对于别人来说。
许玄与徐无鬼的因果是连通的,而且,很不巧的是——
许玄在因果的上游,祂是现在。
足以切开大宇宙的剑光闪烁,瞬间落在了许玄所化的光辉之中,造成的恐怖杀伤却顺着因果向下,落到了徐无鬼所化的世界中。
天破地裂,声气骤断。
震雷、血炁、殆炁...种种叠加复合的权柄与意向都溃散了,徐无鬼的一切手段在这剑伤下都显得可笑至极,那道充盈天地的七洞血影瞬间破灭。
许玄瞬间回正,偏向了生,偏向了有,偏向了伸,让那一道剑伤不再向着未来的因果流去。
如果祂再慢一些,这一道剑伤足以顺着切开「震雷」,让声与气再也不可能结合,而后再将徐无鬼斩成「霄雷」与「神雷」两部分,彻底要了祂这个震雷果位的性命!
即便如此,徐无鬼也不可能继续把持震果了。
祂的伤太重了。
许玄看着已经得到肃清的震雷,缓声开口,昭告天地:
“今日,吾靖震雷。”
此地残余的气象迅速凝聚,变化不断,最终成了一道光环落在祂的背后,昭示着祂的功绩!
徐无鬼却没有立刻消散,又化作了青袍男子,跌落在混沌中,开口道:
“杀了我,我不要回去。”
“不必急。”
许玄重新化作玄青光影的道人法相,轻声道:
“我正有事要问你。”
“问我?”
徐无鬼忽地大笑了起来,祂的忿怒,仇恨和恐惧再度被点燃,只是说道:
“你们,将我害成那般模样,还要问我?把我当成什么了。”
“回答我的问题,然后去死。”
许玄声音平静,却不容质疑:
“败者,谒见本座。”
“你!”
徐无鬼似是被戳中了痛处,此刻又化作青袍道人,张牙舞爪朝着那一道玄青色的法相扑去,却被轻易地揪了起来,落到了许玄的掌中。
“你敢辱我?”
“徐无鬼,不要幻想了。”
许玄冷冷道:
“我现在杀了你,只要终暮的未来还在,你...依旧会回到那一个地方,依旧会在那里受苦受难。”
这一句似乎抽干了徐无鬼所有的心气,曾经的大魔、光辉的圣君颓废倒下,如同一条死狗趴在法相掌心。
“你把我镇压了吧,就镇在仙碑之下,没事同我说几句话,骂我也行——”
“不行。”
许玄淡然道:
“我会救你,记你,启你,为我之责。”
徐无鬼俯面呜咽了几声,随后起身,擦了擦脸,其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逐渐破灭,不复存在。
他长叹一气,缓声说道:
“问罢,反正我也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