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幽乃是精神之域、魂魄之界、鬼邪之所,其中蕴藏着人类天生具备的三种【原始恐惧】!对于心神的掌控也是在诸道前列。
岁白的心神彻底被击溃了,纵然有三德庇护也支撑不住,声如梦呓,缓缓答道:
“虞末殷初,太始渐亡,以雷宫的崩坏为起点,诸多神府阴司也在一一毁灭,四轨之首的「祸祝」则被人藏去,三德动荡,诸君失位,以致于种种隐患同时爆发,让这一处彻底走向毁灭。”
岁白提及此事,兽瞳之中的恐惧更盛了,祂只道:
“地纪之初,白泽得道,于是蜕下了一张皮囊,寄在了太始大道,作为呼应联系福禄寿的一道凭证。这皮囊久而久之生了灵智,任为仙官,辅治功德。当年有真君杀到了这一处,毁去所有,白泽的皮囊却沉入了三德之间,躲了过去,可也大损,一直到了近古才苏醒——”
“皮囊...果真是劣物。”
示献的声音里多了些不屑,轻轻抬手,像是在寻找什么。
便见一道青铜妖碑落在其手中,上有无数妖物真形,正是那一道仿造的【白泽图】!
此物依附于福炁,勉强也算是法宝,少了金丹祭炼,终是有些不足。
祂将这一道玄图收起,转而道:
“照你所言,这真正的白泽...修的到底是哪一道统,最后又是什么境界?”
“回禀大人,真正的白泽乃是大圣,占据「福炁」,曾经作了妖族的谱系——【白泽图】。此图乃是仙器,如今我族掌控的不过是仿品,亦有玄妙——”
“蜀亡之事?”
示献问及了这一关键之事,却见这岁白的面色顿时挣扎起来,如受了什么刺激,全身血肉如烂泥流淌。
祂再吹一气,催动权柄。
便见这一尊紫府妖物立刻变化,成了一朵紫白兰花,就此被祂收了起来。
“可惜,那一道本体暂不得放出,还是留给大人处置。”
示献望向了前方的三官神庙,缓步上前,细细观察,便见这三座庙宇内各自供着神像,禄炁地官与寿炁水官都已经破碎,不成形体,唯有那一道天官神像还算完整。
这神像披红袍,捧如意,身旁侍立着两尊童子,各自提着红灯笼,神台之上供着的是金橘、兰花和金银等等——
【天府长祥福炁天官】
这是一位福炁从位的金丹之像!
示献放开了神识,默默体察,便有种种古代之秘浮现,为祂所明。
“古代的福禄寿...并不让人证果,只有从位?或者说果位的状态始终如有主,就好似「祸祝」的果位上有【无形】坐着!”
祂虽然是用了闻幽作为根基,可借的却是再正统不过的祸祝,自然能很快体察其中的奥秘!
“掌控福禄寿正果的是——【功德】!”
无形能够让人道化,功德岂就不会了?所谓的功德正是天纲之善恶,不是修士的意志,更别论还有「社雷」、「轮回」和「司序」这三律在上管着!
即便是求金得位,化作仙神,站在了福禄寿的果位之上,同这庞大的功德系统相比又是何其渺小?
如此也不过是律法之下的奴仆,不会给其个人意志运转的机会。
相比之下,三官之尊则是落在从位,稍稍自由了些,可也要顺从功德,遵守律法,否则瞬间就会被打落!
“这就是太始之道...追求至公无私——”
示献心中有了种种明悟,在这三间庙宇搜刮了起来,却不见什么有用的东西,都已经残破成灰。
祂心中一动,退了出来,祭出那白泽图,略略感应,便觉这法宝之中另外藏有东西。
先将白泽的印记抹去,神识再探,便见种种灵物和资粮,大都是三德之物,世间罕有,对于紫府修行乃有大用!
只是...没有金丹一级的东西了。
这白泽皮囊...也太穷酸了。
示献看了看这一处神境,坍颓不堪,四处破损,当年必然遭受过洗劫,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早就被人搬空了。
至于这后来复苏的白泽皮囊,位格与修为都如此低劣,更是争不来什么好东西。
此地唯一的好处就是隔绝外界,非福禄寿祸之道不可接近,才能让这一尊白泽皮囊苟延残喘至今。
“本以为能得来一枚三德金性,或是法宝...可惜——”
祂虽然缴获了这白泽图,可此物一是仿造而成,二是专司妖物,用处虽然有,却难以影响大局。
“三官...”
示献死死盯着这一处神境,目光四处游走,无形之风与黑暗阴影随之肆虐,几乎淹没了每一寸地界。
祸祝在何?
此地仅供奉三官神像,却少了关于祸祝的遗迹,毕竟是四轨,而不是三轨。
忽有一道玄青之光降下,让示献如有启示,再无疑惑,只道:
“是了,于祸祝而言,没有就是有——”
祂开始感应无形之权柄,不再观察这一处的实体,而是仔细感应起了概念上的存在。
有异常。
有某种异质存在于无形之中,虽然隐藏的极好,但对于祂来说还是太过显眼了。
示献伸出阴影化作的长刀,对准了自己神体,仔仔细细划出了七道口子。
祂随之行礼,肃声说道:
“恭请洊合之道。”
光辉一瞬从祂的伤中涌出,启示、开辟与连通之意显化,让那一道被禁锢隐藏的异质浮现,于是在原本的三官之庙后渐渐浮现出来一座玄黑庙宇。
此庙古老,木石搭建,往里看又有根根白骨铺在地上,内里似有一尊不可言说的无上存在,无形无体,无声无名。
示献感受到了极为亲近的气机,如同置身在「祸祝」果位之中!
祂一步步进入了那庙宇,白骨铺地,玄石作台,在其上并不见任何神像,仅有一道青石玄牌,雕刻尊名。
【祭官】
祸祝一道并无确定的金性尊名,难以定义,于是此庙仅标明了官职。
第四官!
示献将目光落在了神台之上,便见其上正摆着三道事物,完整无缺,毫无被人动过的痕迹,散出的气机让祂也不由心神悸动。
第一件事物乃是金玉册子,上书古篆,为【玄清道德神册】,有清仙之妙,道德之气,隐约呼应着福禄寿祸之轨。
示献取了出来,略略一观,只觉内里记载的东西玄妙难言,涉及道德,纵然是金丹也难以理解,必然出自仙人之手!
【功德必自道德出,清炁者,为道德之脉,承辟,接明,化素;为功德之父,承福,接禄,化寿】
祂仔细看了一番,终于在这册中寻到一个疑似落笔者的姓氏——
公冶。
‘恐怕与天盈仙君有关,甚至有可能是祂亲写的——’
示献也不由心中一振,如果真的是那位落笔,不论这其中记载的内容,单单是这一道神册,其附带的位格就有大用!
‘且带回去让大人细看。’
这第一件事物就有如此大的来头,剩下的自然不会差了,于是示献看向旁边。
第二件事物为一白骨骷髅,仅剩头骨,其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位格与神妙,就如同最平凡的白骨。
可在这一处地界,平凡就意味着不平凡,单单是庙中「祸祝」位格的滋养,就足以化凡为仙,而这骷髅头骨依旧保持不变...
示献犹豫一瞬,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而后才将此物收进了无形之中。
至于最后一物...其位格与气象却是压制不住,几要挣脱,让示献的神体也随之波动了起来。
是一浅盘,青铜铸造,刻有鬼神风雷之纹,内里似乎还有干涸的血——
“古巫道之物...甚至比雷宫治世的时代还要久远,绝对是金丹一级了,不差法宝!”
这东西大可当做一件「祸祝」的法宝,甚至代表的是原始巫术,若想干涉其余两巫也未尝不可,威能绝对不差。
祂将这东西拿了起来,稍稍感应,便知其名:
【衅皿】
衅,意指血祭,古人祭祀,以人牲之血涂抹器物,由此祭祀天地神明。
随着这三样事物被取走,整座神境剧烈震荡了起来,再难维持下去,与外界的隔绝也渐渐消失,让不少金丹将目光投向了此处。
示献的身躯则在一瞬之间归于无形,回到了大赤天中!
待到祂离去之后,过了一刻,却见璀璨的真炁之光掠了下来,其中隐约能见两道缠绕水火的神将之影,如龟似蛇,环视此间。
“此地的阵法被破,那白泽...遭难了。”
蛇将开口,喷吐朱火,沉声说道:
“可要查一查?”
在旁的另一尊龟将却是笑了,引得玄色坎水荡漾,只道:
“何必自找麻烦?真炁已不管这些旧事,看住殆炁,磨灭太一,就算是奉好了旧职...这些昔日的同僚爱怎么折腾,由他们去——”
离火腾跃,另一旁的蛇将也是点点头:
“这白泽不过一皮囊成精,霸占此处,嘴脸丑恶,只是碍于规矩才无人动他...今日遭劫,也是必然。不过,还是再看一看这处星域,免得有什么隐患,若是这处的遗迹砸到人世去,又要生乱——”
“不是我道的事情...何必管?”
在旁的龟将叹了一气,还是说道:
“扶尘都无什么动静——”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终究不一样,这也是...尊真君的意思,奉行正道,修持神业,以护真炁之德。”
这蛇将话毕,只是带着身旁的龟将落下,开始搬运宫殿,稳定遗迹,以免从这一处落下砸到人世。
大赤天中,阴影波动。
白泽缓缓苏醒了,牠睁开眼来,入目的则是一尊通天彻地的玄青法相,七道伤口在其躯体之上闪烁,又有原始之门户在其后敞开。
“白泽。”
这尊法相开口了,声如雷动:
“本座,可是一直想见一见你。”
虚空之中有剑斩落。
原本保护着这尊仙兽的禁制瞬间被破,种种庇护性命的秘法都消散了,牠毫无保留地落在了这位大人的手中!
于是这白泽颤声道:
“小神,似乎未曾见过真君,不知...唤我来是为何?”
“是了,你不认得我,也不将那岁白做的事放在心。毕竟,那些事对你来说都无足轻重——”
那尊法相幽幽开口,冷声说道:
“可我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