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稿》未来的取舍，这两条路的前途都摆得很清楚了。
一条往上走，进体系。
一条往外放，进学界。
人往哪边去，命就往哪边拐。
可以说，
现在陈露阳选的，不是稿子的去向。
而是自己未来的去向！！
面对如此人生大事，陈露阳几乎没有片刻犹豫，
他抬起头，
看了看萧辉，又看了看李正繁，再次轻松开口道：
“我都行。”
“真的……！”
“只要我名字在上面写着就行。”
真真的……
他是真不在乎《手稿》下一步是咋处理。
选哪条路能咋的？
从他决定坐在机械厂融合车间的小破屋子里，暗无天日的疯狂翻译日文材料的时候，
这一辈子，就注定陈露阳只能走工业机械发展这一条路。
至于翻译《手稿》，纯粹是为了方便自己哲学系毕业，顺利拿到一张毕业证。
除此之外，
他是没指望、也没什么计划能靠这个《手稿》给自己带来什么。
至于这本书是进学界、走研究路线还是往体系里钻，
他更是压根连想都没想过。
凭他的本事，
他要是想走这条路，早几年就在这一行锋芒毕露了。
也不至于等到现在，才开始后期发力。
萧辉看了他半天，叹了口气。
像是彻底放弃了对这个“不开窍的年轻人”做思想工作的念头。
“既然你不想选……那干脆！”
“系里把你的手稿报到学校，争取进入正式的编译体系。”
“同时，我们从中抽取核心章节，整理成两到三篇文章，送去《哲学研究》和《国外社会科学》。”
“你觉得怎么样？”
既然陈露阳都不在乎走哪条路了。
那干脆，不如两头一起占了，
让他该拿的全都拿到手！
“至于署名你不用担心。”
“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绝对原名署出！一笔都不会改。”
那就行！！
陈露阳得到了萧辉的保证，彻底放下心来。
他这辈子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出名！
但凡所有能出名、能上报、能让大家伙知道他的事，
他都乐意干！！
要是能报纸贴到北大的大门口，那才爽呢！
看着陈露阳的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萧辉明知希望渺茫，但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句：
“小陈~你有没有想过毕业留校？”
“没有啊。”
陈露阳几乎没有思索直接开口。
“那你要不然考虑考虑？”
萧辉开始循循善诱，语气里是真心实意的惜才。
“你是天生搞哲学的人！非常有天分！！”
“只要你愿意留下来，以你的水平，不用三年，就能在哲学界扬出名声。”
“到时候出书、带学生、出国访学……前途不可限量！！！”
陈露阳僵硬的坐在那里，
脸上渐渐露出一种说不清是尴尬还是纠结的表情。
唠稿子就唠稿子。
唠什么未来啊！
他现在，
既是“工业通用技术与装备制造联合基地”的准基长，
又是千斤顶生产加工厂的厂长，
又是劲霸小汽车修理维护中心负责人。
又是六五项目“JCS-FMS-01”技术资料与工艺转化组副组长。
又是JCS-FMS-01项目北大联合研究课题组组长。
一天天不知道多少事压他肩膀上，
别说讲课了，
就是让他每周来学校坐半天办公室，他都坐不住。
更别说他那么大面积的工业基地一期马上就要竣工，正式投入运行了。
到时候人员进驻、设备调试、食堂开伙……
全厂老少爷们儿的吃喝拉撒都得他负责，
他哪有时间啊！！
再说了，
就他这脾气，当老师也不合适啊！
别人不了解陈露阳，他自己还不知道自己吗？
就自己这小心眼的逼样，
但凡哪个学生一个不小心惹到自己了。
他绝对能干出挂对方四年的损事儿！
……就连他教自己的亲妹妹小玲做数学题，最后都得俩人最后干一仗呢！
这要是教学生……
那画面，陈露阳想都不敢想。
可是！！
虽然陈露阳心里不答应，但是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这一屋子哲学系的老师，也算得上是国内哲学界的泰山北斗了。
要是自己实话实说，
又说自己是啥啥负责人，又说自己是啥啥准厂长的。
搁这些老师听完了，没准以为自己是在吹牛逼，跟他们显摆呢！
“老师……这个事吧，”
“我现在这边情况有点特殊。”
他顿了顿，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一点：
我虽然修的是哲学系大四的课，
“可实际上，我还是经济系大二的学生。”
“总不能我这边读着经济系的本科，那边去当哲学系的老师吧？”
“这……这简直差辈儿了。”
他说完自己都笑了，带着点不好意思。
没想到萧辉根本不在乎这个。
他摆了摆手，张口就来了一句：
“你知道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吗？”
“他在剑桥大学当教授的时候，连正经的哲学学位都没有。”
“还是后来拿《逻辑哲学论》当博士论文递上去，这才当上了教授。”
“谁规定了一定要先当学生，才能当老师？”
“年纪、年级、专业，都是虚的。”
“脑子里的东西，才是实的。”
陈露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斟酌了半天，最后尽量委婉地开了口：
“老师……这个事，我确实没太想过。”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现在手上的事情，实在是有点多。”
萧辉摆了摆手，根本不接他这个茬：
“不着急，没让你现在就定。”
“你明年不是哲学系本科要毕业吗？”
“那就先毕业。”
“毕业之后，接着念！！”
陈露阳眼睛一瞪。
啥玩意儿？！
接着念？！
萧辉似乎已经替陈露阳谋划好了未来。
“等明年你本科毕业了，就继续念系里的研究生！”
“左右你经济系那边也没毕业，正好把时间用起来。”
“等你读完研究生，到时候再考虑留不留校。”
萧辉越说越觉得这事儿有戏，就像是顺手一样，把三年时间按在了陈露阳身上。
“那时候你也更成熟了。”
“想法也更清楚。”
“然后再决定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