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样东西，确实是省机械厂目前最难跨过去的坎。
技术上卡，风险又大，
一旦失败，整条生产线都会受影响。
听到反驳，组装车间主任却是很有自信道：
“我们啊，就是太不自信！”
“一天天总觉得国外这好那好，”
“一遇到发动机、系统件，就先在心里给自己判了死刑。”
“低估了我们工人自己的本事！”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声音提高了一点：
“当年造车，咱们厂没有三坐标测量机，”
“那不也是陈师傅和金师傅两人克服万难，为我们解决了这个卡脖子的难题么！！”
“要不是我们当初敢啃这块硬骨头，”
“今天哪来的整车生产线？”
“既然当初我们能在一穷二白的条件下，”
“把车造出来，”
“把生产线跑起来，”
“那么现在就依然可以坚定的把国产化推下去！”
“把车上所有的系统和零件，都换成我们自己的东西！”
正说着，会议室的大门打开。
陈大志风尘仆仆的穿着工装，拿着笔记本走进来。
瞧见陈大志，一直没说话的王轻舟主动开口了。
“人接回来了？”
瞬间，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看向陈大志。
陈大志坐到老金头旁边，道：“接回来了，已经到家了。”
王轻舟又问：“情况怎么样？”
陈大志道：“大夫说了，是脑震荡，需要好好休息。”
王轻舟点点头：“人没事就好。”
“咱们继续。”
听着会议室里再次传来的讨论声，王轻舟轻轻叹了一口气。
现在厂里，在国产化这件事上，已经明显分成了两派。
一派主张必须加快国产化进度。
他们的逻辑很简单，也很直接：
现在是省机械厂几十年难得一遇的窗口期。
只要现在敢往前顶，
敢下决心，
就有可能在最短时间内，
把车上关键部件一口气换成国产件，把国产化率一步拉上去。
另一派却明显更谨慎。
他们坚持国产化可以做，但绝不能一刀切，更不能冒进。
在他们看来，
结构件、非关键部位，换得起、试得起，
哪怕出问题，也有回旋余地。
可一旦动到发动机、变速系统、燃油系统这些核心总成，
任何一个参数失误，
都可能直接拖垮整条生产线，
甚至砸掉刚刚建立起来的市场信誉。
会议室里，这两种声音来回碰撞。
谁也说服不了谁。
一个强调时机与胆量，
一个强调风险与边界。
而偏偏，
这两种担心，都不是空穴来风。
“要是陈露阳在就好了……”
一时间，王轻舟的脑海里闪过了这个念头。
……
开完了会，老金头直接跟着陈大志回到陈家小院。
堂屋里，冯久香和陈丽红正在厨房做饭，
“老金来了啊？！正好！！”
“家里今晚做大辣椒炒肉，留下一起吃！！！”
冯久香热情的邀请老金头进屋吃饭，老金搓搓手，回道：
“不吃了，嫂子。”
“我就是听说我大侄儿回来了，瞧瞧我大侄儿。”
冯久香笑道：“害！来都来了，吃完再走！”
“军军，快出来接你金姥爷！”
军军一早就跑出来了，听到姥姥的话，扯着老金就往屋里走。
陈露阳似乎刚醒，
人坐在小板凳上，背靠着墙，
眼睛却没看人，
只是盯着墙上那根鸡毛掸子出神。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伤的挺重啊！”
老金头看了看陈露阳的后脑勺，震惊开口。
“不过……精神头瞅着挺好。”
“我大侄儿岁数小，恢复快，几天就能养过来。”
“谢谢金叔。”
陈露阳抬起头，规规矩矩地应了一声。
话说得对，表情也正常，
但是给人感觉木木的，看着总让人觉得不对劲。
“医生咋说的？脑子坏没坏啊？”
老金头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转身问向陈大志，
对待老金，陈大志就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了。
“滚犊子，你脑子才坏了！”
“我儿子现在刚出院，正是需要休息康复的时候，过几天就好了。”
老金头放下心，“那就好那就好。”
“诶呀……我大侄这情况，怕是急不得。”
“咋不得养个一年半载的，”
陈大志没接话。
如果可以，他倒真的想把儿子按在身边，好好照顾两年。
让陈露阳彻底把病养好。
至于什么建厂，学习，北大……他都不盼。
儿子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没心没肺的活着比啥都强。
接下来的几天，
陈家小院几乎成了动物园，大半个厂的人都跑来探望病人。
这几天，
王厂长来了，于厂长来了，董厂长来了，牛主任来了，橡胶车间的、其他车间的、能来全来了。
项国强媳妇儿、陆全有媳妇儿、张国强媳妇儿、刘康文媳妇儿、谭松仁媳妇儿等也来了。
陈露阳就跟吉祥物似的坐在堂屋中间，接受来自广大机械厂职工的探视。
谁来了，他都点头微笑。
然后说一句：
“嗯，我挺好的，谢谢领导和同事们关心。”
五分钟后，陈露阳开始出汗。
冯久香心疼儿子，就开始撵人。
“行了行了，今天参观到此为止。”
陈露阳愣了一下。
直觉的本能告诉他，妈妈说的话好像不对，
但是想反驳，一堆词儿就在脑瓜子里乱着，半天也蹦不出个字。
干脆，
爸爸妈妈说啥是啥！
虽然陈露阳脑袋受伤，但身体机能却是健康的。
自从回家之后，他天天不是吃就是睡，
脑子恢复咋样，肉眼看不出来。
但是身上的小肥肉是与日俱增。
终于，实在在家坐不住的陈露阳拿起扫帚，想要扫扫地。
结果手还没伸出去呢，就被陈大志一个大嗓门给叫停：
“陈露阳你干啥呢！”
“把手给我撒开！”
陈露阳吓的赶紧撤回手。
“爸，我就扫扫地。”
陈大志怒骂：“扫什么地扫地，平时懒的跟个猪似的，一生病还来勤快劲了。”
“去！找军军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