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香，小陈这真伤到脑子了？”
看着陈露阳一脸眼泪和大鼻涕、脸色发白地被人扶着，
小王太太终于没忍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冯久香眼珠子一下就瞪起来了。
似乎怕别人听不见，
她还特意调高了调门，大声道：
“大夫说了，我家老二就是脑震荡，养几天就好。”
“跟脑子坏没坏，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儿子好着呢！”
陈小玲也抹了一把眼泪，
眼睛通红，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凶：
“我哥就是生病了，养两天就能恢复回来！！”
“谁敢瞎说，我砸他们家玻璃！”
孙军军也马上站出来，挡在陈小玲面前，
“还有我！”
“我也砸！”
话还没说完，
军军就被陈小玲一个胳膊拽到身后，
“大人说话，你小孩别插嘴！”
眼见自家媳妇儿孩子都跟要打仗一样，
陈大志、陈丽红和孙志刚赶紧站出来，
“感谢大家，心里惦记着我家老二。”
“我儿子他，确实脑袋被人用砖头拍了，”
“现在的症状就是脑震荡。”
“医生说了需要安静休息。”
“只要修养几个月，慢慢就能就好。”
这话一说出口，
院子里立刻就炸开了锅。
机械厂里早就传出了消息，
说是陈露阳头部受伤，情况很严重。
省机械厂办公室牛主任，特意给陈大志和冯久香买了火车票，
让他们赶去片儿城照顾儿子。
但是具体是怎么个情况，因为啥受的伤，是谁也不知道。
如今陈大志主动提起，大家顺嘴就问了起来：
“谁打的？”
“为啥啊？”
“小陈主任这是得罪谁了？咋下这么重的手！”
……
听着大家的询问，陈大志也不瞒着，
直接就把五金配件厂仿造通用件赚钱，败坏修理厂名声，
最后真相大白，修理厂被取缔，工人挟私报复的事说了出来。
听完，邻居们都愤怒了。
“太过分了，什么人啊这都是！”
“太不是东西了！”
“干不过人家，就下黑手？”
“这种人，就该抓起来！”
……
房间外，一群人在堂屋和院子里，替陈露阳打抱不平。
房间内，陈露阳又累又晕，擦擦大鼻涕，倒炕上就晕乎乎的睡着了。
睡着睡着，
似乎又听到了胡同里熟悉的自行车铃声。
“师傅，你回来了？露阳咋样了？”
听声音，是杨向阳，陈大志的大徒弟。
“师傅，厂里刚来通知，让你过去一趟。”
“说是技术改造和国产化提升的专项会议。”
迷迷糊糊中，
陈露阳听着杨向阳和陈大志的对话。
接着，冯久香的声音又响起。
“老伴啊，该去去吧，家里有我呢。”
“现在咱儿子也回家了，丽红小玲，小孙都在家，”
“你有事该去厂里就去厂里。”
半晌，堂屋传来了陈大志的声音。
“行，我去看看咋回事，开完会我就回家。”
……
堂屋外慢慢安静。
炕上，陈露阳迷迷糊糊的把小被往身上拽拽。
技术改造……
改啥造？
咋改？
造啥？
陈露阳脑海里闪烁了几个念头。
可是下一刻，头晕的就不行，
思绪还没来得及成形，
整个人脸一歪，趴在枕头上，彻底就睡晕了过去。
此时的机械厂二楼会议室
王轻舟、于岸山、董江潮、各大车间主任、技术骨干、工程师，几乎全都到齐，围坐在长条会议桌旁。
眼下的省机械厂，正站在一个前所未有的高点上。
在刚刚结束的广交会上，他们一举拿下了两千多万美元的外汇订单，
不仅创下了本省机电系统参加广交会以来的最好成绩，
也在全国同类省属机械厂中，
第一次真正打出了名头。
省里的态度，更是坚定的倾向省机械厂！
为了稳住这条出口线、放大示范效应，
省里接连出台配套政策，
在资金拨付、设备更新、原材料保障、外汇结算指标等方面，明显向省机械厂倾斜。
省机械厂不仅完成了过去几年都不敢想的扩张，
更是新建并投产了两条完整的小汽车生产线。
从总装、调试，到配套供应、售后维修，
形成了一套面向民用市场、可稳定批量生产、售后体系能够跟得上的完整链条。
算是初步完成了年初，部里给他们下达的任务。
但是这只是第一步！
下面最重要的，也是最核心的环节，才是机械厂要花大力气和大精力屋解决的问题。
那就是：
如何推动技术改造，实现小汽车国产化率提升！
当前的小汽车成功，是建立在日本、意大利成熟车型技术基础之上的。
除了部分结构件和简单部件，
发动机关键部位、变速系统、燃油系统、
以及大量核心零部件，
几乎全部依赖日本和意大利的技术体系与配套件。
如何在引进技术的基础上，
消化、吸收、再创造，
逐步形成属于自己的技术语言和参数体系，
并在保证质量和可靠性的前提下，一点一点提高国产化比例，
才是省机械厂下一阶段，必须花大力气、下真功夫去解决的核心问题。
“经过前一阶段的消化吸收，”
“目前，咱们厂的车身覆盖件、底盘结构件、车桥总成、车架焊接件，已经基本实现了自己生产、自己建造。”
会议室里，组装车间主任，一页页翻着资料，对厂长和在座的同志们做着汇报。
“我认为，下一步，应该采取分批、分次、分系统的方式，逐步把日本和意大利的进口零部件，替代成我们国家自己的国产零部件，实现关键部位的国产化率提升。”
话音刚落。
坐在他旁边的加工车间主任就皱着眉头开口了：
“结构件好说，可发动机系统怎么办？”
“我们现在没有成熟的发动机标定数据，”
“没有完整的台架长期耐久实验条件，”
“甚至连燃油喷射参数曲线都掌握得不完整。”
“现在小汽车上跑着的喷油泵、点火系统、关键密封件，”
“还是人家日本的技术体系。”
他抬手在桌子上点了点：
“发动机、变速系统、燃油系统一天不解决，”
“这些核心部件，我们就一天不可能真正实现国产化。”
这话一出，
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往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