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一家人该上班的上班,
该上学的上学,
该上炕的上炕。
是的,
吃完了早饭,
陈露阳就在冯久香的威胁、恐吓和叮嘱中,
被毫不留情地赶回了炕上。
被子一盖,人一按,
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虽然他脑子不太好使,但厂房那边的事情他心里一直都没有落下。
现在有了政策、有了批地,还有了市经委的相关手续,
建造厂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接下来无非就是实打实的工程活,
到时候砖头一拉、水泥一搅,
不出两三个月,
顶多六七十天,就能把厂房盖起来。
下一步要解决的大头就是设备的问题了。
普通车床、立式铣床、摇臂钻、牛头刨、
这些都是往车间里一台一台往里填的硬家伙。
之前他大概计算过,
像普通车床、台式钻床、砂轮机这一类,
完全可以不花钱,
或者只花极少的调拨费,
从地方工业系统、兄弟厂里调剂、划转过来。
再往上,立式铣床、摇臂钻、普通冲床这些,
可以通过部里给指标,
走统购渠道,
用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价格采购。
还有一部分,
比如老式镗床、液压压力机、齿轮滚齿机,
能从一些退役生产线或是模具间淘换出来,
虽然成色差点,但还能用。
至于卡尺、千分尺、量规、夹具、手动工具这些零碎,
无非就是花点现钱,
一点一点补齐。
但是,
像数控镗铣床、数控车床、高精度坐标镗床这一类关键设备,
凭陈露阳目前的力量就得不到了。
且不说整套数控生产线,
就算只算一台数控镗铣床,
价格都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根本不是陈露阳现在掏得起的。
想要这类设备,只能从自己娘家要。
原本依照陈露阳的想法,
他打算仔仔细细拉一个表格,
将自己能买的、要到的设备列一列。
再把那些现阶段无论如何也搞不到的高端设备,单独拎出来,
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通过联合试制、科研挂靠、或者以项目名义引进。
但是谁也没想到,计划没有变化快。
自己还没等列表呢,人就被一砖头给拍倒了。
这两天,陈露阳脑子慢慢清醒不少,
虽然陈大志和冯久香他们不让自己看书写字,
但是他平常躺炕上的时候,脑子时不时的也琢磨点啥。
尽管都是一些断断续续的想法,但起码有个大致的方向。
昨晚上听到陈大志说,厂里要搞国产化,
陈露阳本能的直觉就跳了起来,发自肺腑的想去听听咋回事。
但是无奈……
陈露阳趴在屋里的炕头上,顺着窗户瞅了瞅门口的大铁门,
是的。
他的亲爹,陈大志……
竟然他妈真的在门上挂上了个大铁锁,
生怕自己被人贩子给拐跑了,
严严实实的把宝贝儿子给锁在了家里。
就这!
冯久香临上班出门前,还不忘嘱咐他:
在家好好待着,
别玩水、别玩火,
别人敲门别给开……
陈露阳都快吐血了。
那他妈大铁锁一上,他倒是想开,开不开啊!
就在陈露阳无聊的准备躺下再补一觉的时候,
突然,一个小石头“咻”一下的弹到了他家玻璃上。
“谁啊!”
陈露阳一怒坐起,
刚要抬头出去骂,又是一个小石头窜了出来。
接着,
宋廖莎那张大脸狗狗遂遂的从砖墙后面探了出来。
“大宋?!”
陈露阳高兴的蹬开被,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
“走啊陈哥,出去玩啊!”
宋廖莎的话就像是魔鬼的颤音,勾引着陈露阳骚动不安的心。
“你不上班啊?”陈露阳站在院里抬头问。
“上鸡毛啊!”
“不上了!”
宋廖莎一脸潇洒。
“我科长在家呢,我们屋里有一个人待着就行!”
“走啊,咱俩钓鱼去。”
陈露阳有心无力:“我出不去啊!”
宋廖莎都要骂他了:“出不来,你跳啊!”
陈露阳有些丢人:“大夫不让我跳。”
“我现在跳,脑瓜子震挺。”
宋廖莎无语了。
“那咋几把整,我还背你啊?”
陈露阳一双眼睛懵懂、单纯、湿漉漉的看着他。
“我曹尼仨玛!”
宋廖莎凶狠的骂了一句。
随后一个翻身,从院子外面跳了进来。
接着弯腰、下蹲,双手撑着墙。
“来,踩我上去。”
“好嘞!”
陈露阳毫不犹豫的踩着宋廖莎的肩膀,一步爬到了墙头坐下。
接着,
宋廖莎再起身,跳过去,
再再蹲下去,让陈露阳踩着自己的肩膀下来。
“自由了……!”
“福瑞德姆!”
陈露阳忍不住发出一声嚎叫!
这几天可给他憋坏了,总算可以尽情出门溜达了。
“上车,爹带你钓鱼去!”
宋廖莎跨上自行车,潇洒的对陈露阳道。
陈露阳拒绝:“我不想钓鱼。”
宋廖莎问:“那你想干啥?还去找你对象啊?”
陈露阳有些心动,但不行。
“咱俩不上班,她还上班呢。”
陈今越是个体与私营经济管理办公室主任,一天天要忙的事那么多,
陈露阳可不想当个没趣的人,
没事跟个大傻子一样,成天黏老婆身上。
“你带我去厂里转转。”
陈露阳跨上后车座,指挥前进方向。
宋廖莎怀疑:“你妈我冯姨,不是说不让你去厂里吗?”
陈露阳鄙夷的看着他:“打小,她不让我的事多了……”
“咱俩少干一样了?”
宋廖莎“嘿”一声!
有道理!
“那走起!”
随着自行车铃响,
宋廖莎驮着陈露阳,向着机械厂的方向杀了过去。
……
此时的机械厂内
王轻舟的小汽车正缓缓开入厂大院。
“厂长,一会儿十点,厂里的讨论会还正常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