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驶位上，厂长秘书手里拿着笔记本，回头问向王轻舟。
“你让他们正常开，我就不去了。”
王轻舟靠在座椅上，疲惫的揉了揉眼睛。
自从当上了工业厅的副厅长，王轻舟感觉人都快被劈八瓣儿了。
一天天的，厂里一堆事不说，
还得去省里开大会小会，简直不要太累。
小汽车正开着呢，
突然，司机小田来了句：
“前面那人怎么像小陈主任啊？”
王轻舟下意识的探出头往前看，
只见宋廖莎驮着陈露阳，正杨了二正的在马路中间逛游。
陈露阳坐在后座，时不时的伸出手去揪大柳树垂下来的叶子。
王轻舟笑着骂了句：
“这俩小子，一天天的白天不好好上班，跑外面玩来了！”
“跟过去看看。”
听到厂长命令，司机小田马上转动方向盘，从后方跟了过去。
小汽车的声音惊动了正玩的不亦乐乎的陈露阳和宋廖莎，
俩人一回头，
正撞上了放下车玻璃的王轻舟。
“今天大志咋同意放你出来了？”
陈露阳实话实说：“没同意，我偷跑出来的。”
“偷跑？”王轻舟诧异的问了句。
“对，我带我陈哥跑出来的。”
宋廖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我陈哥被大锁链锁屋了，我给他带出来的。”
王轻舟听完，人都无奈了。
“你啊！”
王轻舟忍不住指了指宋廖莎，叹口气。
“可真是哪哪都有你！”
“嗯呐，哪需要我，哪就有我！”
宋廖莎挺起胸膛，“厂长您这是刚忙完回来？”
“是啊……”王轻舟阴阳了一句。
“哪像你们这么快乐，一天天无忧无虑的，说不上班就不上班。”
宋廖莎老脸一红，装作没听懂。
反倒是陈露阳主动问道：
“厂长，我听我爸说，最近厂里在商量国产化的事。”
“咱商量出个结果没呢？”
“没有。”王轻舟摇摇头。
忽而，他问了句：“你现在脑子回复怎么样了？”
陈露阳回答：“还行吧，时好时不好的。”
“现在挺好，一会儿就不知道好不好了。”
“有时候还容易说点胡话。”
王轻舟瞥了一眼陈露阳。
今天的陈露阳确实是精神状态不错，气色啥的都挺好。
“一会儿厂里要开个国产化讨论会，你想不想来听听？”
陈露阳眼睛一亮。
“想！”
……
会议室里
于岸山、郝逢春、曹青杭、各路车间主任、高级工程师、技术骨干、都拿着工作笔记本，一一进屋。
“老曹，你们车间的小吴，是不是快结婚了？”
刚坐下，
曹青杭左边的一名车间主任就凑过来询问。
“呀！可不就快了。”
曹青杭晃了一下神，在脑海里算了算月份。
一名车间主任笑道：“这小吴还是有正事。啥啥没耽误。”
“对了，今天这会厂长来不来啊？”
“好像不来吧？厂长不是早上去省里开会去了吗？”
旁边几个人听着他们唠嗑，都坐在自己位置上望天。
这几次的讨论，大家真的是把该说的话全都说了。
几乎都快嘴皮子磨破了。
到现在也没什么新想法了，剩下的，就是看王轻舟怎么安排。
反正，他们是畅所欲言，有啥说啥。
但最后拍板定论的，还得是王厂长。
会议室大桌子上，陈大志和金大奎也拿着小本坐在旁边。
时不时的，
陈大志就摸摸自己光滑的头，
再掏出儿子给买的电动剃须刀，刮刮下巴上的胡子。
金大奎看不过去了。
“我说老陈，以前宫里面的太监都没你这脸蛋子干净。”
陈大志白了一眼金大奎，啧啧啧道：
“咱这是讲卫生，爱干净，五讲四美，讲文明树新风。”
“像你呢，一天天造的埋了吧汰的。”
说完，
陈大志还颇为鄙夷的给老金头一个评价：
“粗糙。”
“嘿……我说陈大志，你过分了啊。”
老金头刚要开骂。
下一刻，会议室门被厂长秘书打开。
王轻舟、于岸山依次走了进来。
众人没想到厂长也来开会，都赶紧站起身，以示尊重。
但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
陈露阳竟然也跟着于岸山的屁股后面走了进来。
嗯！？
瞬间，陈大志眼珠子瞪起来了。
小逼崽子……
不让你出来，不让你出来，
你他妈高低还是跑出来了！
陈露阳故意躲避着陈大志的眼神，鸟悄的坐在了靠墙边的小板凳上。
“坐那么远干什么！”
王轻舟招手：“过来坐！”
陈露阳瞅瞅会议桌上的陈大志，忐忑道：
“我上桌好吗？”
于岸山笑着骂他：“装什么大尾巴狼！”
“房梁你该去都去了，桌倒不敢上了。”
“赶紧过来。”
陈露阳马上就一屁股挪到了会议桌旁边，坐在距离陈大志最远的位置。
见他没有工作笔记本，
厂长秘书还特别贴心的给他撕了两张纸，递给他一根铅笔。
瞬间，陈大志表情狰狞了。
大夫千叮咛万嘱咐，陈露阳养病期间绝对不能看书写字，杜绝一切用脑过度。
这要是在这破了戒，影响恢复，
陈大志就算是豁出去老脸不要了，也得从会议桌上把儿子的笔和纸夺走，
再当着领导和同事的面，把人拎回家！
幸好，
陈露阳对自己的情况也是有自知之明。
别说大夫不让他看书写字了。
有时候他自己看见字都头疼。
当下，
陈露阳赶紧冲着厂长秘书摆摆手，又指了指后脑勺的伤，示意自己写不了字。
陈大志这才缓缓把心放下，狰狞的表情逐渐平静。
“小陈主任这伤，现在还是得多注意注意。”
一名车间主任关切的问候一句。
“还行还行……”
陈露阳有些尴尬的看了看自家老陈，很是腼腆的给了个答复。
接着，会议开始。
对于国产化的讨论，大家其实都对每个人的态度和想法，掌握的七七八八了。
再说一遍，无非也就是说一些更有利的东西。
但是陈露阳却是第一次听这些。
每个人的想法，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
无论谁说什么，他都认认真真的看着对方，
拼尽自己所能，能听进去多少就听多少。
只是，现在他确实是身体状况有限，听了一会儿就觉得头晕脑胀，思维有点跟不太上。
眼看陈露阳手扶着头，似乎有些难受的样子，
王轻舟直接打断发言，开口道：
“小陈主任，你听了半天，什么想法？”
陈露阳猝不及防被点名，整个人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开口道：
“我觉得大家说的都很对，都很有道理，也都很贴切厂里的实际情况。”
“大家都是从贴合厂里利益出发，发自肺腑提的意见和建议，我听的很感动。”
“停！”王轻舟直接打断。
“官话套话就不用说了，说点实际的。”
“国产化这个事，你是怎么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