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嘴上骂骂咧咧,
但是陈大志还是哈着老腰,骑自行车把儿子驮回家。
解开了门上的大铁锁,
陈大志呵斥带喘的把陈露阳送回床上。
“爸,我自己能走路!”
陈露阳只是脑瓜子不好使,不是腿脚不好使。
这一道,陈大志就差背他走路了。
“能个屁你能!”
陈大志张嘴就骂出声。
“我看全厂就你最能!”
“人家让你去开会,你倒好!”
“当着厂长和这么多同事的面,你竟然去要东西了!”
“你等你妈回来收拾你吧!”
陈大志一边骂,一边给陈露阳拧了一把毛巾擦汗。
尤其是在擦到脖子的时候,
陈大志还小心翼翼的避开陈露阳的伤口,
“我这点脸,全让你丢光了!”
“等你好的,你看我不打死你个小兔崽子!”
“抬脚,把袜子脱了。”
骂着骂着,
陈大志把毛巾搭在肩膀上,又去弯腰给儿子脱鞋脱袜子。
“不用,爸,我自己整。”
陈露阳赶紧伸手制止。
老陈也是上岁数的人了。
虽然是工人,但是被冯久香养的胖乎乎的,
有时候弯腰撅腚啥的,都有点费劲。
陈露阳可舍不得折腾自己亲爹。
可他刚一弯腰,脑袋里忽然“嗡”的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往里一撞。
一阵发空。
下意识的,
陈露阳抬起手揉脑袋,指尖在太阳穴上揉了揉。
“不得劲了?”
陈大志急了。
“赶紧躺下!”
“你说你这孩子,打小就不听话!”
“让你躺着你就躺着,哪来那么多废话!”
陈大志二话不说,弯腰把儿子鞋和袜子脱了,把脚塞被子里,给儿子伺候躺下。
“想喝点水不?难不难受?”
“不喝。爸,我想睡会儿。”
陈露阳刚刚在会上实在说话太多,想的也太多,现在脑袋疼的厉害。
“行,睡吧。”
陈大志一条腿迈过陈露阳,踩着炕头把窗户关上,又把窗帘也拉上。
“睡吧。”
陈大志说完,关上房门,走了出去。
“呼……”
走出儿子房间,陈大志揉着老腰坐到凳子上,
拿起脖子上那条,刚刚给儿子擦完汗的毛巾,顺手在自己脑袋和脸上抹了一把。
大汗珠几乎成溜的往下淌。
“真是上了岁数了。”
陈大志端起桌子上的大茶缸子,吨吨吨的灌了大半缸。
“这臭小子,死沉死沉的。”
低头看了眼手表,
已经快中午了。
按照原定计划,冯久香或者陈丽红,可能会有一个人中午回家,
打开囚禁的大铁锁,给陈露阳做饭。
陈大志原本是应该回车间上班的,
但是一想到儿子刚才难受的样子,
他还是起了私心。
终究是,舍不得把儿子,自己一个人搁家。
干脆!
陈大志站起身,洗洗手,转身就去面袋子里掏出了大半盆面。
之前陈露阳在北大上学的时候,就给家里写信,说要吃炸酱面。
今天他就给儿子露一手,等儿子睡醒吃!
……
中午,
冯久香回家,听到陈露阳跑出家门去厂里开会的消息,气的差点开口就骂。
最后,
还是陈大志按住了愤怒的名侦查员,
又是求情,又是说孩子难受一中午了,
这才把这件事情短暂的压了下来。
下午,老两口临出门上班前,
千威胁万利诱的嘱咐陈露阳,一定不行离开家,不可以偷跑出去,
陈露阳发自肺腑的点头答应。
不答应不行啊……
这脑瓜子太难受了。
今天的他已经是个废人了,除了床,他哪都不想去!
就这样,陈露阳香呼呼的在炕上睡了一下午。
不知道睡到几点,
一直睡到胡同里传来了小孩们踢球和跑闹的放学声音,
接着,
陆陆续续自行车的轱辘声、车铃声接二连三响起,
平静的大院在这一瞬,似乎以另一种鲜动的形式,又活了起来。
接着,院门推开。
小毛头的声音嗷嗷在院子响起:
“老舅,我回家了!”
接着,房门打开,
军军背着书包冲进了屋,直奔陈露阳的房间。
刚一推开门,正撞上了陈露阳睡眼惺忪的模样。
“老舅,你咋样?好点没?”
军军今天在学校里,不知道碰上了什么高兴事,
一个翻身就坐到了陈露阳的身上,
这一压一坐的,彻底把陈露阳给弄精神了。
还没等军军开始磋磨陈露阳呢,
陈丽红拎着菜进了门,
一嗓子就把孙军军从陈露阳的身上喊了下来。
“多大的人了,还往你老舅身上爬!”
“以后等你80岁了,你还让你老舅身上爬啊?”
“赶紧下来!”
陈露阳笑道:“爬呗,军军压我身上,我还挺得劲的。”
俩男人下了床,
陈露阳穿着线裤,光脚丫子踩着拖鞋就走出门。
要不说人还是年轻。
中午的时候,陈露阳感觉自己头疼的快死了,
下午睡了一大觉之后,就缓回来不少。
就在陈露阳挠了挠大腿,去上厕所的时候,
就听见院子里的敲门声传来。
“我去!”
军军一溜烟的从屋里跑出去开门。
打开门,瞧见来人,
军军兴奋的生意登时响起:
“老舅,我舅妈和舅妈的妈妈来了!”
卧槽?
院子里,
陈露阳穿着松松垮垮的灰色线裤,光脚丫子踩着拖鞋从厕所出来,
还没等洗手呢,
就瞧见陈妈妈和陈今越拎着大包小裹,笑意盈盈的站在门口。
“小陈,我和妈妈来看你了~”
陈今越漂亮的冲着陈露阳招手。
陈露阳先是一怔。
接着“啊”的一声尖叫,
扭身疯狂的窜回到房间,
“咣”一声关上了门。
院子里的众人:……?
什么意思?
好端端的这是见鬼了还是怎么着?
咋还吓回屋了呢?
短暂的错愕之后,陈丽红赶紧把陈今越和陈妈妈俩人请进屋。
“阿姨、妹子快进来。”
“我家老二上午去厂里开了个会,头疼犯了,在家睡一下午。”
“他也是刚起来,估计还睡迷糊呢。”
“我去叫他出来。”
说着,陈丽红去敲陈露阳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