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陈露阳在向王轻舟和于岸山汇报之后,
下楼直奔厂办公室,找牛主任帮他买回片儿城的火车票。
简单的跟爸妈告个别,又跟对象通电话汇报了一下情况,
陈露阳轻手利脚的坐着火车,连夜赶回到了修理厂。
刚走到路口,
陈露阳就发现修理厂的门口堆着一群人。
呜呜渣渣的,吵吵把火的,
一眼望过去,乌泱泱一大片。
咋这么多人?
陈露阳有些懵了。
修理厂又出事了?!
陈露阳吓的赶紧快步跑过去,
结果还没等进屋呢,就被人一把拽住了衣领。
“诶诶诶!干啥呢你!”
“别插队啊!”
“大家都在这排着呢!”
陈露阳被薅得一个趔趄,整个人都懵了。
“排队?”
“排什么队?”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立刻就不太客气了:
“装什么傻?”
“大家都是来这挂靠的,”
“你不来挂靠,还是来修车的?”
这话一出,陈露阳登时乐了。
好啊……!
新厂筹建,还不等他出门招兵买马呢,
结果兵马自己就找上门来了。
他把帽檐压低了点,顺势混进人群里,贱次次地开始打听:
“这么多人都是来挂靠的啊?”
“同志你是哪个厂的?”
“我是城南工具厂的。”
那人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前面排队的人,骂道:
“我早上九点多就过来排队了,”
“结果到现在,连门槛都没摸着!”
陈露阳马上把情绪烘托上去:“这么火爆的吗?”
“这得多些人啊!”
“可不是么!”那人无奈道。
“现在大家都知道,这地方要批地建新厂,”
“这四九城,稍微有点门路、有点手艺的,”
“有一个算一个,全跑这儿来了。”
“就光是车工、钳工、焊工,我都瞅见好几拨了。”
陈露阳顺着话头继续问:
“那同志你是啥工种啊?”
那人挺了挺腰板:“我是车工。”
“在我们厂干了二十来年老车工了。”
说到这儿,他带着点说不出的感慨:
“我们厂以前也算红火。”
“可这两年不行了。”
“活儿越来越少,效益也跟着往下掉。”
“再不出来找点出路,老婆孩子吃饭都费劲……”
俩人唠了半天,
那人被唠开了话匣,反问:
“兄弟,你是哪个厂的啊?”
陈露阳瞪眼说瞎话:“我没厂。”
“之前在城西小作坊里,跟着师傅打下手。”
那人恍然:“学手艺的呗?”
陈露阳赶紧点头:“对,学门手艺,以后有口饭吃。”
“怪不得。”那人眼神撇了撇后面的几位。
“后头那几个小年轻也是干这个的,刚才还听他们几个在那儿聊设备呢。”
陈露阳听了半天,忽然又问:
“那你们在这排队,厂里知道不?”
那人马上翻了一个白眼。
“知道不知道能咋的?”
“要是真能在这儿挂上名,回头跟原厂说一声。”
“他们还能不放人?”
话没说完,后面一个工人大哥立刻接茬,声音中带着一丝苦笑:
“别说放人了!”
“他们巴不得咱们赶紧走!”
“这要是真能留下来,在新厂好好干几年,”
“说不定以后编制都能转过来!”
“你说在这新厂干活儿,”
“是不是比在那老厂混日子强多了?”
“那必须是啊!”陈露阳在人群中暗搓搓的怂恿。
渐渐地,陈露阳和几个工人就这么唠了起来。
随着唠嗑,
队伍后头又陆陆续续站上来不少人,一看就是来排队等着挂靠的。
可人是越来越多了,
队伍却偏偏不怎么往前挪。
“这咋这么长时间啊?”
陈露阳有点纳闷,踮起脚往前张望了一眼,似乎想看看队伍前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不就是填个表、报个名的事儿吗?”
“怎么半天不见出来一个人?”
听他这么一问,旁边那人“呵”了一声:
“你这就外行了吧。”
“不是什么人都能挂靠的。”
“想挂靠,得先露手艺。”
“手艺合格了,厂里点头,才能留下来。”
陈露阳一愣。
露手艺……这不就是考试吗?
他下意识又看了看这条排得老长的队伍,
再瞅瞅那间不大的修理厂院子,
一瞬间,差点没捂嘴哭出声。
总算轮到他过上好日子了。
之前他为了凑点人干活,
他是四处求人、四处借兵,
好话说尽,脸皮磨薄,
人来了还得哄着、供着,
生怕人一扭头就跑。
现在好了,
人自己找上门来不说,
还得排队、露手艺,被人挑着选,才有资格进厂干活。
陈露阳站在人群里,
一边跟着排队,
一边忍不住在心里狠狠感慨了一句:
这世道啊……
是真他娘的会拐弯。
“你啊,赶紧去后面排队吧!”
一名唠嗑的工人大哥好心提醒。
“后面人越来越多,回头你别今天排不上,明天还得折腾来。”
陈露阳逗他:“哥们儿,你就让我插个队呗~”
“咱都唠这么半天了。”
那名工人大哥想都没想,直接回绝:
“我让你插队,后面人得把我撕了。”
大家都是一大早就来排队的,谁都不容易。
你要是唠嗑,咱可以唠。
可你要是想插队,那想都别想!
行吧……
陈露阳乐呵呵的点点头。
他站到队伍外面,
看了看黑压压的队尾,
又瞅瞅一个个如狼似虎,谨防有人插队的前面。
转过身,顺着旁边的一条小胡同就钻了进去。
此时的修理厂里,
张国强、谭松仁和刘康文三个老师傅,正坐在车间一角,临时充当起了“考官”,
一拨一拨地对前来挂靠的工人进行考核。
说起来,这个想法还是李河提出来的。
最开始,
修理厂有人找上门来,说想挂靠干活,大家心里其实都挺高兴。
能有人愿意来,
说明修理厂的名声是真的传出去了。
可没过两天,来的人就多了。
一开始是三三两两,
后来是成群结队,
最后干脆一早一晚,门口就没断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