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大家反倒开始犯难了。
这要是换成小陈主任在,
他还能想办法从中选选人,看看谁合适、谁不合适,
留谁不留谁的,选一选。
可修理厂这几个人,
偏偏都是脾气最软、心也最实在的那种。
而且他们不光脾气好,
还都是从车间最底下,一锤一锤干上来的。
吃过苦、挨过累,
比谁都更知道车间工人的不容易,
让他们去留谁不留谁,说“你行,你不行”的,
比让他们自己多干两天活都难受。
可眼看着门口越堵越厉害,人都快挤进院子里来了,
也不能一直这么拖着。
干脆!
李河就想了个办法。
既然人情上不好开口,那就让手艺说话。
不看关系,不看来路,
就看活干得怎么样。
谁手上有真本事,谁留下。
至于考官,更是现成的。
张国强、谭松仁、刘康文这三个人,
再加上陆局,
哪个不是在车间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手?
谁是踏实干活的,谁是糊弄事的,
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就这么着,
车间里四个主心骨,很快就分了工。
陆局一头扎在外头,专心去跑新厂房的各项手续。
张国强他们三个,则留在修理厂,专门替新厂把第一道关。
立志要选出艺高人优良的工人出来!
这边,几个人在前方选拔工人。
大后方,孙红军则是蹲地上摘菜,准备中午饭。
正忙着呢,
忽然,窗户“笃笃”响了两声。
孙红军手一顿,下意识抬头朝窗户那边看去。
只见一个人影趴在灶台外的窗户上,正在往里瞅。
嗯??!
孙红军眼神微微一凝!
他们这个厨房,外面对着的是已经停用的粮站后墙。
墙根底下堆着破木板、废铁架,还有几根早就生锈的水管,
再往外就是一条死胡同
一年到头都走不了一个人,怎么还有人在这爬窗户?
而且看影子,
这当不当正不正的天,那人还带个帽子!
谁啊?
就在他狐疑的看着窗户外面的时候,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窗户外面传来:
“有没有人,是我!”
“陈露阳!!”
“给我开个窗!”
哦呦。
孙红军一听陈露阳,赶紧起身把窗户打开。
接着,陈露阳双手撑着窗台,纵身一跳!
一条大长腿跨过灶台,潇洒利落的站回到了厨房里。
“呦,削黄瓜皮哪?”
陈露阳低头看着一盆削好的黄瓜,直接乐出声。
“陈哥,你咋从这进来的?”
孙红军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一会儿瞅瞅陈露阳又瞅瞅窗户。
“陈哥,好端端的咋不走大门呢?”
陈露阳转过身洗洗手,随后从盆里拿出了一根黄瓜,放嘴里啃了一大口。
“我倒是想走大门。”
他含糊不清地说道,
“刚到门口就让人给薅住了,说我插队。”
“我这也是被逼没招了,索性就跳窗户了。”
孙红军听完傻呵呵一乐:
“陈哥,你瞅你这主任当的,”
“回自个儿厂还得翻窗户。”
陈露阳摆摆手,一边嚼黄瓜一边往屋里走。
这会儿的修理厂里、电机的嗡鸣声、气动扳手的“哒哒”声,
还有铁器碰撞的叮当声混在一起,
一边是露手艺的工人排着队,
一边是正在修车的师傅埋头干活,
不大的院子里,显得更拥挤了。
看见陈露阳回来,厂里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小陈主任,你身体咋样?好点没?”
“小陈主任,你回来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好去接你啊!”
“小陈主任,你咋还从窗户跳进来的!”
……
听着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关心和问候,
陈露阳啃完最后一口黄瓜,潇洒道:
“害!多大点事。”
“一点点小伤,早就好了。”
“就那点小伤口,都没有我爸鞋底子揍我一下疼。”
……
陈露阳越说越起劲,
越说越开始吹牛逼,
恨不得把自己形容得比正常人还健康三分。
要不是因为自己脑瓜子上有疤拉,实在不好掩盖,
他都恨不得隐匿自己受伤住过院的事情,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其实在回来的路上,他也认真审视的思考过,
自己的未来要不要换个赛道,
比如……
走一条病弱白月光、隐忍克制,脆弱又坚强的全员团宠路线?
可这念头刚在脑子里成形,
画面也跟着一起冒了出来。
一想到自己未来每天柔柔弱弱,
轻微一个风吹草动,不是头疼就是屁股疼的,
身边再时刻围着十几二十个臭老爷们嘘寒问暖,关怀关切的,
他就浑身汗毛直竖!
恨不得当场去世!
分分钟要毁灭世界!
所以,病弱白月光这条线,还是删了吧。
爹依然是无敌牛逼的快乐青年!
“红军啊,别削黄瓜了,咱烧点水,给外面那些人整点水喝。”
“还有后院仓库里那几条破长木凳子也拿出来,让他们坐着歇歇。”
“这眼瞅大中午了,咱也别让人家等的太辛苦。”
……
陈露阳一边说,一边抬手就要去搬凳子。
虽然他表面上跟大家说自己啥事没有,
但是当初住院,他化身大傻逼的一幕,大家全都见过。
这时候陈露阳刚大病初愈,谁敢让他干活啊!
当下,几个小年轻跑着就去烧水搬凳子去了。
陈露阳走回办公室,问道:
“考的怎么样,有手艺过关的人吗?”
“有!”张国强拿着小本,跟着陈露阳进屋。
“这几天厂里陆陆续续来了上百号工人师傅,”
“有浑水摸鱼的,也有是真有两把刷子的。”
“我和老刘、老谭先筛了一批出来,”
“现在登记在册、能直接用的,大概有五十多个人。”
陈露阳接过名单,一页一页翻着,顺口问了一句:
“这五十多个,都是老师傅?”
“对。”
张国强点头,“年头短的,我们基本没留,
陈露阳开口道:“老师傅要,年轻人也得招点。”
“往后活儿只会越来越多,总不能一直靠老师傅顶着。”
“要是有机灵的、肯学的,手上差点没关系,”
“咱们也可以优中选优留几个,让师傅好好带一带。”
“明白了,小陈主任。”
张国强应得很干脆。
陈露阳合上名单,这才转过头,看向陆局:
“陆叔,厂子的事怎么样了?”
“该签的批文都签完了,该走的程序也走完了。”
“剩下就是选厂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