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气氛瞬间被点着,几只搪瓷缸再次凑到一块,
“哐”的一声,笑声跟着一起炸开。
项国武猛周了一口酒,看着兴高采烈的陈露阳,
服了。
真的服了。
现在他是真的彻底服了。
心服口服!
当初,他觉得对方是借了陈大志的光,再加上有点小聪明,
这才忽悠住了王厂长,
又当高级工程师、又当橡胶车间主任、又在片儿城开修理厂……
可直到自己亲自来到片儿城,跟陆局、张国强他们一起吃一起住之后,
他才知道,原来修理厂的一切全都是陈露阳一个人跑通的。
中间,既没有王轻舟的支持,
更没有机械厂的帮助,
就连车间里的这几个大机床,都是陈露阳从废品站淘来的。
这样一个人,竟然在一年之内,
从无到有的建了一个新厂!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与此同时,
不仅仅是项国武,就连张楠也整个人有点恍惚。
他第一次看见陈露阳的时候,对方还是个大一的新生,
一脸商量的走进实验室,各种说小话,想让自己给他画图纸。
可转眼之间,这人已经开始筹建新厂,
连“厂长”两个字,都被大家叫得理直气壮了。
真是让人有点回不过神来。
都说吃啥补啥,
孙红军为了给陈露阳补补脑,特意买了一兜子核桃回来,
一颗一颗挨个用锤子敲了,又裹着糖翻炒了一遍。
核桃炒的又酥又脆又香不说,关键还是陈露阳专供!
其他人都不准吃!
摆明了就是给陈露阳准备的零嘴儿~
“师兄,你明年就要毕业了吧?”
陈露阳抓起一小把炒核桃仁扔进嘴里,
一边嚼着,一边用胳膊肘轻轻怼了怼张楠。
张楠下意识地点点头:
“是啊,明年就毕业了。”
陈露阳开始循循善诱。
“那你毕业啥打算啊?”
“考研,还是上班?”
张楠有些迷茫:“我也没想好。”
“可能考研也可能上班。”
陈露阳笑容一僵。
擦!
两个选择都让你说了,你这让我以后还说啥?!
不过好在张楠紧跟着开口道:“其实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的。”
“有正式单位,还能委培上学。”
“工作和学习两头都不耽误。”
“不像我们,毕业之后,路一下子就变得挺不确定的。”
听到这话,陈露阳眼珠子瞬间亮了!
他夹了一大块凉菜塞进嘴里,把嗓子里卡着的核桃粒咽下去,
随后压低了点声音,
开始用一种充满蛊惑的声音对张楠说道;
“这有啥好羡慕的?”
“你也可以啊!”
“找个工作,然后委培上学,不就行了?”
张楠失笑,摇了摇头,叹道:
“哪有那么好的事儿啊?”
“我一个刚毕业的学生,”
“刚进单位就想委培读研,人家凭啥答应我?”
“用人单位又不欠我的。”
陈露阳一把搂过他的肩膀,开始循循善诱:
“师兄啊,我这两天吧,”
“对当今国际国内的局势,进行了一次比较深刻的复盘与思索。”
啊?!
“你说啥?!”
张楠举着酒杯,一脸懵逼的看着陈露阳。
不仅是他,
桌上其他人也齐刷刷地看向陈露阳,
一时间都没搞明白这小陈厂长这是要起什么调门。
咋的?
现在战略目光已经不止盯着片儿城了?
开始放眼全球了?
陈露阳却丝毫不觉突兀,煞有介事地继续说道:
“你们看哈,~~~”
“现在咱们国家呢,确实是在往前走,政策也松动了,路子也比前两年宽了。”
“但是周围那些国家,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美国那边,技术、设备攥得死死的,嘴上说合作,真到关键东西,说卡你就卡你;”
“苏联看着家底厚,可这两年自己都顾不过来,能给的越来越少。”
“日本地方不大,但工业扎实得吓人,核心技术一分都不肯往外放。”
“东南亚那一圈,看着厂子多、订单多,其实都是给人打工,资本一走,厂子立马散。”
“说白了,”
“外头这世界,看着热闹,”
“可真要指望别人给你撑腰、给你核心技术,那基本不现实。”
他说到这儿,语气低了下来:
“咱们这些干工业的,谁不想把设备买齐、把产线铺开、一步到位?”
“可没办法,现实就摆在这儿。”
“想要高端的,买不到。”
“想自己造,又缺基础。”
这话一说完,饭桌上的气氛都凝重不少。
陈露阳也是表情很沉重,
“就拿咱们修理厂来说吧,”
“虽然咱们现在有了根据地,可以正儿八经干事了。”
“可真要往前再走一步,
“设备是一关,人员又是一关。”
“哪一关,都不好过。”
陆局是个性情中人。
听到陈露阳这番苦涩的话,当即就坐不住了,立刻表态:
“小陈厂长你放心!”
“设备也好,人员也好!”
“我们一起想办法,绝不会让你一个人顶在前头!”
陈露阳点点头,手却把张楠搂的更紧了。
“人员好找,但是人才不好找啊!”
“别的不说,你看咱们机械厂,多少个工程师和技术员。”
“可我这边呢?”
“除了师兄你,真的是一个人都没有。”
陈露阳越说表情越可怜,越说声音越苦涩。
“咱们的通用件几乎都是你一个人画出来的。”
“要是没有你画的图纸,根本就不会有修理厂的今天。”
“这要是以后没有你了,”
“要改设计、调结构,我们都不知道该找谁。”
这话一出口,桌上明显静了一下。
张楠心里也难受。
这一年多时间,他几乎是吃住都在修理厂。
这里对他来说,
早就不只是一个“临时干活的地方”,
而是第二个家。
陈露阳和陆局这些人,说是掏心掏肺的对他都不为过。
尤其是陈露阳,又是带他去进出口预展会,又带他去广交会,
中间还让他独立与片儿城的六大技校的师生们进行沟通,不断完善通用件设计。
让他能够站在台前,真正有了一个工程师的感觉。
他这一年见到的世面、接触过的项目、经历过的事情,
比他过去二十多年加起来都多。
张楠十分确定,
离开陈露阳,再也不会有人这么重视他、这么培养他了。
“小陈,我也不想离开这。”
张楠声音中透着一股痛苦。
如果没有这一年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