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反倒把陈露阳问住了。
他微微一怔,随后大脑开始飞快的疯狂运行!
银行贷款,要是按目前政策来算,差不多能贷回来三十万。
市经委、市科委的支持资金,按照保守点算,能到手十万到十五万。
新厂一期建设,算上厂房基础、设备调配、管线铺设和前期物料,
粗略估计,得六十多万才能稳稳当当转起来。
至于修理厂账面上,
现在还能挤出来二十来万的流动资金。
这么一算……
陈露阳掏出铅笔,快速在报纸上做了一个复杂的加减法。
“……三十万。”
他报完数,又补了个小尾巴:
“三十五万左右吧~。”
陈露阳颇有些谄媚的开口。
说完,似乎怕王轻舟反对,陈露阳抢先解释:
“厂长,您也知道。”
“新厂筹建,根本不是单纯盖个厂房就完事,”
“前期设备整合、试制投入、还有一段时间的空转成本,都得提前做好准备。”
“而且市里那边的资金,大多是后补,”
“要是资金供应不上的话,厂子就得卡在半路上。”
“所以,这三十五万已经是最少的估计,一定、一定、一定不能再往下砍了。。”
顿了顿,
陈露阳又压低声音,小心试探了一句:
“厂长,我要的这些钱,不过分吧?”
“不过份!”
话筒里的王轻舟竟然笑了一声。
“您小陈厂长的要求,谁敢说一句过分?”
嗯!?
陈露阳心里一突突。
这王轻舟的话……是好话吗?
怎么听着,感觉有点阴阳怪气呢?
不等他回答,王轻舟就开口:
“回头我让财务那边,直接把钱打到你账户上。”
“记住,厂里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王轻舟语气忽然严肃了几分,
“现在厂里搞国有化改革,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给你拨的这些钱,不要乱花,”
“一定要花到刀刃上。”
陈露阳马上严肃道:“厂长您放心!”
“我一定账目清楚、用途明确,绝对不乱花一分钱。”
顿了顿,似乎觉得王轻舟答应的太过轻松。
陈露阳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又补了一句:
“厂长,您别记错了。”
“三十五万,可千万别打错数啊。”
话筒里传来了王轻舟不耐烦的一声。
“知道了,挂了吧!”
嘟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陈露阳举着话筒,愣了两秒,这才慢慢放下。
他坐回凳子上,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发懵。
厂长这次答应得这么痛快?
陈露阳的心里涌现出一连串小问号。
真给钱,假给钱啊?
啥时候给钱啊?
是不是蒙我啊?!
擦!
这事儿,怎么这么不踏实呢!
……
就在陈露阳还在心里嘀咕,王轻舟这钱到底给不给、什么时候给的时候!!!
第三天一早,消息就来了。
而且来得,比他想的要猛得多。
“厂里打的钱到了!”
陆局冲进办公室的时候,连门都忘了敲,
整个人站在那儿,表情说不上是激动,还是被吓到了。
“打了多少钱?”
陈露阳一下子站了起来,声音都有点急。
陆局张了张嘴,像是又确认了一遍,这才说道:
“两百万。”
“多少?”陈露阳直接尖叫出声。
“两百万?”
陆局疯狂点头:“对,两百万元整!”
“您看,这是银行回单。”
说着,
陆局把一张单子递了过来。
陈露阳低头一看,果然!!
银行回单上,
“付款单位”、“收款单位”和“金额”一行一行写得清清楚楚。
省机械厂为劲霸小汽车修理维修中心,拨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
陈露阳瞪大了眼睛,猛猛的盯在那一行字上。
足足看有一分钟。
随后,他猛地一个仰头,右手大拇指反手倒掐人中。
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一声猛喝脱口而出:
害得是咱厂长啊!!!
虽然王轻舟对设备抠的要死,连个小小的老磨床、旧夹具都不肯给他。
但在钱这件事上却是真敢下手!
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两百万!!
有了这两百万,别说前期东拼西凑、处处受制了。
就算市经委、市科委那边的资金一时不到位,
银行贷款再慢上几步,
他也照样能平地起高楼,把新厂一期硬生生地撑出来。
要是后续这些钱还能按计划陆续到位,
那这两百万,就不只是“兜底钱”,
而是能把整个建设节奏彻底拉顺的启动资金。
到时候,
新厂一期,不仅厂房建设和设备整合的钱够了,
就连首轮试制、人员运转,
以及那段最容易把人拖垮的空转期,也全都有了着落。
要是账算得再细一点、节奏控得再紧一点,
甚至还能给二期的部分准备,提前留出空间。
呼……
陈露阳重重呼出一口气,眼珠子眼睛亮得吓人。
这人,果然还是兜里有钱、心里不慌啊!!
“走!!!陆叔。”
陈露阳猛地从凳子上站起,顺手抓起桌上的帽子,扣在脑袋上。
喊上焦龙就要开车出门。
陆局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追着问了一句:
“小陈厂长,咱们去哪啊?”
陈露阳兴冲冲道:“跑手续!”
“找人!”
“拉钱!”
“起厂房!!!”
四个词,一句比一句响。
话音落下,人已经跨出了门槛。
……
就在陈露阳出门跑手续、找人、准备把厂房一口气推起来的时候。
此时,
市规划局城建审批处。
杨敬一脸木然地走出了大院门。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
灰蒙蒙的一片,低得仿佛压在头顶,让人连喘口气都觉得费劲。
这三天,他几乎把能跑的地方都跑遍了。
规划局、土地局、街道办,
该递的材料递了,该打的招呼也打了。
能找的人,他一个没落下。
就想着能不能哪怕挤出一块边角地,
先把厂子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