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
不行。
现在片儿城对工业用地、建设用地看得格外紧,
虽然嘴上都说支持生产、支持实业,
可真正能批下来的指标,却少得可怜。
根本不是你想建,就能建的事。
之前能拿出来的那块城西南工业走廊的地,
也是因为统一规划、集中布局,又正好卡在政策窗口期,
所以才被一口气拿出来。
现如今,那块地已经被陈露阳占了。
想要再批新的地,就只能等下一轮指标,老老实实排队。
虽然规划口的同志对他说话都很客气,一再安慰他,
说他现在手续齐全,情况也比较规范,
属于重点关注对象。
等后面一有合适的指标,肯定会优先考虑他。
可这种话,听听也就算了。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啊?
万一,中间又跑出来一个陈露阳,
到时候好不容易放出来的那点地,是不是又要被人截胡?
杨敬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大院门口的人来人往,换了好几拨,
他才慢慢回过神来。
现如今,想要让政府给他批地,已经是走不通了。
他眼前只剩下最后一条,不是法子的法子。
想到这儿,杨敬深吸了一口气。
有些事,
哪怕再不愿意,也只能去试。
咬了咬牙,
杨敬转身出了大院,跨上自行车,一路往丰南火车站的方向骑去。
……
夜
一辆小汽车缓缓开回到修理厂的小院。
车门打开,
陈露阳带着帽子,走下车,一边走一边对陆局道:
“陆叔,这两天咱们就按照市经委、市科委和银行给咱们的材料清单准备。”
“能提前填的先填好,争取半个月之内把这些流程全跑完。”
“至于钱是怎么拨、什么时候拨,”
“到时候就让他们自己去走程序,咱就不管了。”
陆局也走下车,跟在陈露阳后面,回答道:
“刚才我在车上大概看了看他们交给咱们的申报表格。”
“里头不少信息,跟咱们之前申请厂址用的材料几乎是重合的,”
“可以直接填。”
“就是建设规模、资金来源说明和阶段性用款计划这几项,需要重新梳理一下。”
“不过问题不大,”
陆局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明天我好好整理一遍,争取后天就能给这些单位送过去。”
随着小汽车彻底熄火,三个人先后进了院子。
夜色落下来,修理厂难得安静。
白天用来给考核工人休息落座的木头凳子,这会儿只落着几只飞蛾。
滚烫的发动机和设备,也随着停工歇下来,慢慢降了温。
“小龙,明天你拉我,再去跑一趟施工队。”
“今天找的那个人,我感觉不太靠谱。”
“那小子一瞅就特么不咋实在,感觉是要在材料和人工上坑咱们一笔。”
“我听说城西那边也有建筑工人,是给国营厂干过活的。”
“明天咱们多走几家,争取把人和价都摸清楚。”
“好的。陈哥。”
……
三个人走出院子,刚要掀开修理厂的水晶门帘,
就听身后传来一个有些迟疑的声音:
“请问……是陈露阳同志吗?”
陈露阳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
只见路灯下面,
一个穿着白衬衫,推着自行车的青年,神情拘谨,正一脸试探的看着自己。
“我是,您哪位?”陈露阳好奇问道。
杨敬嘴唇一抖。
他在报纸上看了无数次陈露阳的照片和报道,
可看见真人,还是头一次。
那一瞬间,
很多准备好的话,忽然全卡在了喉咙里。
杨敬赶紧把车锁上,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了陈露阳面前,主动伸出手,
“陈同志您好,我叫杨敬,是做集体维修加工点承包的,”
杨敬的声音有些发紧,
说不清是激动,还是难以启齿的羞耻。
他曾经无数次设想过,自己与陈露阳见面的场景,
也许会是某一个表彰大会上,
两个人并肩站在台前,互相点头致意;
也许因为工作上的交集,坐在会议室里讨论项目、谈合作;
又或者,是在某次行业交流中,作为同行,平等地寒暄几句。
但无论哪一种,都不应该是如此狼狈和尴尬。
“我……我看过您的很多报道,”
杨敬的喉结动了动,嘴唇有些发干,
“您是我一直很崇拜的人。”
这话一出,
陈露阳、陆局和焦龙仨人全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
追星???
下一秒,陈露阳的眼珠子“歘”一下亮了。
虽然在学校里,关注他、崇拜他的人也不少,
但大家好歹比较克制。
对他都是只远观,不亵玩。
顶多是远远看两眼,打个招呼,
绝不会像杨敬这样,专程堵在修理厂门口,当面说“崇拜”。
而且他说什么来着?
自己可是他一直崇拜的人!!!!…
哦草……
陈露阳心里“嗡”地一声,当场就膨胀了。
“兄弟啊!!”
他猛地一把拉住杨敬的手,拍得杨敬手心发麻,
“有眼光!!!!!”
杨敬懵了。
他看着陈露阳一脸相见恨晚又眉飞色舞的模样,脑袋中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在他的印象里,
陈露阳应该是个睿智、敏锐、果敢、坚毅、有才华、有分寸、有判断、内敛而一锤定音的稳重人物。
可眼前这个人……他咋这样?
这到底是不是陈露阳啊到底?
面对杨敬的懵逼,陈露阳无比热情的开口:
“兄弟,你来找我是有啥事吗?”
杨敬心里一紧,审慎地看了陈露阳一眼,咽了一口唾沫,
“我……确实是有个事情,想跟您商量商量。”
陈露阳乐道:“啥事啊兄弟?”
“来来来,进屋说。”
话音未落,
陈露阳不由分说,把杨敬往修理厂里领。
厨房里,
孙红军、李河两个人正在准备饭菜,
张国强几个老师傅则是靠在一旁抽烟歇脚,
杨敬脚步不停,忍不住用余光把这一切迅速扫了一遍。
这地方人不多,地方也小,甚至称不上规整。
他简直难以想象,
那么大的成绩,竟然就是在这么一个小物资做出来的!
跟着陈露阳走进门口的小办公室。
杨敬忍不住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陈同志,这里就是你所有的工人了吗?”
“对,就这些。”
陈露阳招呼杨敬坐下,语气很随意。
“我这条件有限,人少地方也小,屋子里挤了点。”
“别介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