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露阳弯腰拎暖水瓶,刚想给杨敬倒杯水喝。
擦……
陈露阳晃了晃轻飘飘的暖壶。
水都让自己喝了,现在里面只剩点根了。
“抱歉啊,我这一天没在家,瓶里没灌水。”
陈露阳表情露出歉意。
“我出去给你倒点。”
“别别别。”
杨敬赶紧拦住陈露阳,
“不用了陈同志,这太客气了。”
陈露阳“害”了一声。
“这客气啥啊?”
“来了就是朋友,哪能让你干坐着,连口水都喝不上。”
“你在这坐着,我马上就回来。”
杨敬看着陈露阳走出办公室的背影,忍不住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脸。
他明明是走投无路,硬着头皮来求人的。
可对方的态度,却让他一时间连该怎么开口都不知道了。
没一会儿,
陈露阳端着一杯凉白开走进屋。
“先喝点。”
杨敬奔波了一整天,确实是一口水都没顾上喝。
这会儿是真的渴了。
顾不及自己的形象,
杨敬端起茶缸,吨吨吨的几口就把水一饮而尽。
好家伙……
陈露阳眼皮一跳。
这兄弟渴成啥样啊这是。
这么一大缸子水,说灌就灌进去了。
看着杨敬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
陈露阳赶紧出门,又去给杨敬接了一缸水。
两缸水进肚,杨敬这才算是缓过来。
他把茶缸放到桌上,双手局促的放在腿上,看着陈露阳,有些欲言又止:
“陈同志,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个事情想求你。”
陈露阳很认真的看着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粉丝”,开口道:
“兄弟,你说!”
“能帮的我一定帮。”
杨敬听到这话,喉结明显动了一下。
他双手搓了搓腿,声音有些发虚。
“你……能不能,把城西那块地,让给我?”
“啥玩意?”
陈露阳以为自己听错了,身体前倾了一点,又问了一遍:
“你说的啥?我没听清。”
杨敬的双手,一下紧张的攥紧了自己的裤子。
“我说的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脸皮一层层剥下来似的,
再次开口:
“能不能求求你,把城西那块的低地,让给我。”
屋子里,诡异的安静下来。
陈露阳彻底懵了。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杨敬。
这么冒昧的吗?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
陈露阳深深地看了杨敬一眼,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荒唐的感觉。
自己是不是被当成什么“活菩萨”了??
亏他一直自诩没有敲不开的门,没有办不成的事,
更没有说不出口的话。
可是今天,他服了。
心服口服!
他再怎么不要脸,也不能跑别人家里,开口让别人把东西让给自己啊!
凭啥啊???
这块地,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他付出了多少,才一路坎坷的拿到一块地,
结果现在你光不醋溜的跑出来了,开口就让我把地给你?
“为什么呢?”
意向之中的愤怒没有到来,
陈露阳整个人靠在凳子上,很是冷静的问向杨敬。
杨敬被这一句问得心口一紧。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是这样的。”
“我们集体维修加工点挂靠在街道名下,”
“这些年,一直以机电设备维修、应急抢修,还有非标零部件加工为主要业务,”
“自筹资金、自负盈亏,”
“按合同约定,每年向街道上交承包费。”
“你做修理厂,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这些加工点的处境。”
“我们确实能接活,也能养活一批人,”
“可说到底,还是寄人篱下。”
“场地是临时借用的,性质卡得很死。”
“就算我们干的是正经活,人也是街道编外,”
“设备、厂房、扩建,一概不能随便动。”
“想要真正把规模做起来,想要接更稳定的活,”
“就只能有一块自己的地。”
杨敬说的艰难。
“所以,我从两年前就开始一直在跑手续,”
“想把这个加工点,转成正式的生产单位。”
说到这里,
他像是怕陈露阳不信,连忙从包里翻出一沓材料,双手递了过去。
“这些,都是这两年跑下来的。”
陈露阳也没客气,接过材料就看了起来。
刚翻看第一页,他的眉梢就忍不住挑了一下。
好家伙,
第一张申请表的落款年份,清清楚楚的写着1980年。
严格说起来,比他穿越过来的时间都早。
陈露阳一页一页往下翻,神情慢慢凝重起来。
他也经历过一无所有,四处求人的时候,
这一沓材料里的每一张,
都是时间、是奔波,
是一次次被退回来又硬着头皮再递上去的痕迹。
杨敬见他认真看,赶紧接着说道:
“我为了能把加工点转成正式生产单位,前前后后跑了两年多。”
“好不容易,去年底才拿到了区里原则性的同意意见,”
“说可以把城西南工业走廊靠铁路那一小块预留地,优先考虑给我们。”
“可等我回去补手续的时候,街道那边突然通知我,”
“说那块地已经被你们要走了。”
说到这儿,杨敬的声音明显低了下来。
陈露阳看了他一眼,语气尽量放缓:
“片儿城这么大,空地应该不止这一块吧。”
“没有这块,再看看别的地方呢?”
杨敬苦笑着摇了摇头:
“片儿城是大,”
“可真正能落工业指标的地,就那么几块。”
“现在管得又严,”
“不是你想用,就能用的。”
“想等下一轮指标,就只能老老实实排队。”
“可排到什么时候,谁也说不准。”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点近乎绝望的清醒:
“到时候,说不定中间又冒出来一个新项目、重点单位,”
“那点地,转眼又被截走了。”
“陈同志,现在我们加工点,所有的设备、所有的人,都指望着这块地。”
“要是再拖下去,场地一被收回,”
“合同一到期,我们就真没地方干活了。”
“陈同志……”
杨敬的嗓子有些哑。
“你这边,还有修理厂,还有后路。”
“可要是我们把这块地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