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说的,从结构上讲,是实情。”
“修理厂现在的条件,毕竟不够成熟。”
“还不足以作为联营公司的正式成员单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联营是横向经济联合,不是行政命令。”
“如果他们以后规模再上一个台阶,或者零部件品类再丰富一些,”
“等运行模式和供给能力都更成熟了,发展几年之后再讨论,也不是不可以。”
说完,郭振华开口道:
“刚刚大家提议的单位,我都已经记下来了。”
“下面,公司会对这些单位进行系统调研和综合评估。”
“只要在技术能力、产能稳定性和协作可行性等方面符合联营要求,”
“就按程序,扩充进联营公司体系之中。”
……
自从陈露阳按照说明书的要求,将生产和改进的方向,告诉给修理厂众人之后。
几个师傅就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试制摸索。
白天,大家继续按部就班的完成修车和千斤顶生产任务。
晚上,则是凑在千斤顶的生产厂,一起研究用热作钢制作阀芯的可能性。
有了重工型机械厂此前设计、生产过的零部件样本在手,
修理厂这边节省了大量精力和时间,
不用从零开始瞎碰、盲试,
而是可以对着成熟件反推工艺窗口,逐项拆解材料与热处理逻辑。
很快,新的样本就被他们做了出来。
“你说这些老外,咋一个个脑脑瓜都这么隔路呢!”
谭松仁狐疑又复杂的看着机床上的样本,手指在阀芯表面来回蹭了两下。
“要不是说明书这么写,谁能想到让热作钢来做阀芯?”
陆局也是啧啧两声,忍不住摇头:
“就是。”
“这玩意儿搁以前,谁敢这么干,早让人骂的抬不起头了。”
不仅是他倆,张国强的表情更复杂!
当初,最不赞同用热作钢生产阀芯的人,就是他。
现在,哪怕样本已经摆在眼前,数据也一项项对得上,
他还是没太敢往死里认。
“这怎么就能用热作钢做的呢?而且还说能用十年。”
“真是奇了怪了。”
看着几个老师傅迷惑又带着点不安的模样,
项国武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
“小陈厂长不是说过么,咱们不能总用老经验去看问题。”
“时不时的,也得去找找新想法,探探新路子。”
“这要是没有这次说明书,没有这一轮拆着、对着、反推着来,”
“咱们哪能想到,还能用热作钢来生产阀芯。”
众人听完之后,都纷纷点头。
第二天一早,
陈露阳把样本揣进工具箱里,坐上车,直奔动力保障厂。
当听到陈露阳说,
他是对着德文说明书,一句一句把问题抠出来的之后,
动力保障厂的王工,明显愣了一下。
“你翻译出来的?”
他下意识反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太确定。”
陈露阳点了点头。
王工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变了。
“我还以为……”
他顿了顿,有些失笑,
“你最初管我们要说明书,”
“我还以为你是认识哪个外语翻译,或者从别的系统借了人。”
“没想到,是你自己看的。”
这话说完,
他看陈露阳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当下,
动力保障厂的工人们,按照陈露阳的嘱咐,马上第一时间对液压油进行全面清理和更换。
随后,样本没有直接上整机,
而是被装进了一套独立的液压台架,对阀芯的启闭、回位和连续运行状态进行试验和监测。
虽然只是台架验证,但却需要验证的时间。
就在陈露阳等候第一轮数据的时候,
动力保障厂的工程师很是热情的领着他,在厂里慢慢参观起来。
虽然说是动力分厂,但厂房却是50年代建厂的苏式风格。
灰砖墙、大窗户、人字形屋顶。
墙上爬着粗大的管道,屋顶上竖着几个冷却塔,顶上有个大风扇,呼呼地转,一年四季冒着白气。
工程师边走边介绍:“我们保障厂承担着动力、压缩空气和冷却系统的连续保障任务,平时三班倒,一刻都不能停。”
陈露阳问道:“那你们这块,能耗压力不小吧?”
工程师点点头,苦笑了一下。
“是啊,这几年,能源紧张。”
“我们天天琢磨怎么省电、省水、省煤。”
“什么躲峰用电、余热回收、跑冒滴漏治理全都干过。”
说着,两个人走到了空压机房。
几台老式活塞空压机轰隆隆地转着,气浪一阵一阵地往外扑,整个房间都在低频震动。
陈露阳的目光不经意间一顿。
其中一台空压机的排气管上,缠着一圈已经发黑的石棉布。
石棉布在工厂里,可不是随便什么地方都用的。
一般只有在高温管路、临时隔热或者已经出现过热问题的地方,才会这么处理。
眼前的这块石棉布已经破损,边缘翘起,露出下面锈蚀发暗的管子。
陈露阳停下脚步,问了一句:
“这台机子跑多少年了?”
“十五年了。”
王工拍了拍机身,声音里带着点感情。
“苏联老货,皮实,就是费电。”
“厂里想换新的,但一台进口的要几十万,厂里就没舍得换。”
陈露阳走近看了看那台空压机,又看了看墙上的电表,表针正稳稳地往前爬。
“这个卸荷阀,是不是经常卡啊?”
王工一愣:“你怎么知道?”
陈露阳指了指那圈石棉布,又指了指电表。
“排气管长期这么热,说明它很少真正卸载。”
“卸荷阀一旦回位不干净,压缩机就会一直带负荷跑。”
晚上没人用气的时候,它是不是也这么转?”
王工眼睛瞪大了:“你……你咋知道的?”
陈露阳笑道:“我们修车的,天天跟气泵、空压机打交道。”
“这种老式卸荷阀,设计上都有个毛病。”
“阀芯容易卡在‘半开不关’的位置。”
“你们肯定也修过,但修完了过段时间又犯。”
“关键是,这玩意儿卡了,机器还能转,声音也不算太怪,”
“你们在现场反而不容易察觉,只能从电费上感觉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