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想起来,
从上次自己跟张楠说完,要造一个独一无二的国产化小汽车零部件之后,
张楠就跟着张殿才一同消失了。
无论是修理厂还是学校,都瞧不见张楠的身影。
消失了……?
陈露阳望向力学楼的方向,瞳孔闪过一丝疑惑。
自己现在可是力学系“连接件疲劳裂纹建模”项目校外实验点的负责人,
去力学系走一趟,看看情况,应该没毛病吧?
想到这,
陈露阳大胯一扭,转身拧向了力学楼。
……
十分钟后,陈露阳茫然的走出了教学楼。
张殿才的办公室门是锁死的,
听其他老师的意思,张殿才自从开学就一直没出现过,好像是出差去了。
而且他不仅自己走了,还把张楠也带走了。
“消失的他们……”
陈露阳挠挠后脑勺,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宿舍。
此时,千里之外,华东沿海。
某大型国家石化联合企业的主装置区内,汽笛声低沉而绵长。
张楠戴着安全帽,手里拎着包,跟在张殿才身后,穿过一道又一道管廊,走进了核心装置区深处的压缩机厂房。
自从上次接收到陈露阳的安排,
张楠就赶回学校,想找张老师好好讨论一批国产化零部件的研究方向。
可是还没等他和老师坐下来,认真的探讨这件事,
一家华东沿海某大型国家石化联合企业,就通过系统内渠道,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张殿才的办公室。
对方说得很直接。
他们在内部技术资料汇总中,看到了张殿才不久前发表的《真实服役条件下疲劳裂纹的演化与分级判定》,
厂里对这篇论文非常重视。
因为在不久前的一次例行检修中,
他们在一台大型离心压缩机的主轴关键受力部位,发现了一条裂纹。
裂纹并不长,也没有引起振动和性能异常。
但位置却极其敏感,正好处在长期交变载荷作用区。
按照外方提供的技术资料,只要在该位置出现裂纹,
就必须立即停机,更换主轴。
可问题在于,这台离心压缩机,是整套裂解系统的“心脏”。
一旦停下来,
下游合成橡胶、塑料、化纤、医用材料乃至军工配套,都会被迫停线。
于是,厂里以“重大装置安全技术咨询”的名义,正式向张殿才发出了邀请。
得到邀请之后,张殿才立刻就向学校打了申请,带着张楠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
来之前,张楠还特意查看了这家企业的资料。
这是一家直属系统口管理的国家级石化联合企业,
也是国内为数不多、能够实现成套引进、连续运行的重化工装置基地之一。
企业生产的核心产品,既包括整个工业体系的上游原料,乙烯和丙烯。
也包括一系列的下游化工基础品,直接供应合成橡胶、塑料、化纤、医用材料和军工配套。
可以说,
这家厂一旦停下来,影响的不是一家企业,
而是一整条工业链。
此时,压缩机厂房内。
轰隆隆的低频运转声在钢筋混凝土结构间回荡。
高耸的管线顺着墙体向上延伸,设备外壳上,还清晰烙刻着外文铭牌和出厂编号。
厂技术处的处长站在一台体量巨大的设备前,
“张老师,这就是我们在电话里跟你说到的那台离心压缩机。”
张楠抬起头,
只见眼前的设备外壳厚重,法兰密布,轴承座尺寸远超以往见过的任何工业设备。
“这套设备可花了不少钱啊!”张殿才感慨道。
“是啊!”厂技术处的处长道。
“这台设备当年是以成套从国外引进来的,买回来的时候……”
“不夸张的说,”
“一台机器,顶得上我们半个装置区的投资。”
“关键部件,尤其是主轴和连接结构,国内根本无法替代。”
“一旦要换,只能重新进口。”
“外汇是一方面,更要命的是周期。”
“将近半年。”
厂技术处的处长道:“根据外方技术资料给出的结论,只要出现裂纹,就必须立即停机更换。”
“如果按这个判断来,装置现在就得停。”
“而且至少停六个月以上,直接经济损失难以估算。”
“更严重的是,下游多个配套厂将被迫停线。”
“所以,我们想请您过来,看看这条裂纹到底能不能在受控条件下继续运行。”
“如果可以,”
“我们就带条件运行、强化监测,熬过这半年的进口周期,”
“等新主轴到位,再整体替换。”
“这样,至少可以在不影响整体生产的前提下,把风险压到可控范围之内。”
张殿才:“好。”
……
就这样,张殿才正式进驻现场。
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了那根主轴上。
从历史运行记录、负荷波动曲线,到停机检修时留下的微观照片,一项一项重新梳理。
张楠则是在旁边,负责所有数据的整理与复核。
每一轮监测结果出来,张楠都要第一时间汇总、比对,标注出任何偏离趋势的细节。
这边,张殿才和张楠忙的黑天白夜,
另一头,
学校里,陈露阳的日子则是安安静静的寂寞。
是啊……
太寂寞了。
外联部的活,他几乎都推了,就是挂个名。
迎新晚会不用他跑前跑后的忙活,物资、节目、对接单位,全都有人接手。
罗天这学期也不在学校了。
听说是被市政府那边点了名,以调研为由叫了过去帮忙。
嘴上说是“借调”,
可谁都明白,这是给他提前留了位置。
等毕业,人基本也就顺理成章地留下了。
沈飞也是彻底收了心,励志要在大四这一年好好学习,
把之前因为学生会活动而耽误下来的专业课,全都赶回来。
一下子,身边熟悉的那批人,
要么各忙各的,
要么已经被时代推着往前走了。
反倒是陈露阳,安安静静的留在了校园里。
兴许是刺激与奋斗的日子过惯了,平静安宁的校园生活让陈露阳属实不适应。
每天就是上课、图书馆、看书、翻译外文资料。
晚上洗脚、熄灯、睡觉。
日子规律得不能再规律。
之前他还能晚上搬个小凳子坐在走廊里,熬夜看书,翻译外文。
现在他是不敢了。
毕竟他的后脑勺还没彻底好利索,
医生叮嘱过,能不熬夜就不熬夜。
陈露阳也难得听话了一回。
主打一个趁年轻,赶紧把身体养好。
可不能给以后留隐患。
就在陈露阳安安稳稳的在学校学习生活的时候,
千斤顶生产加工厂。
一大早,项国武就领着几个小工人把车间东侧清了出来,临时搭起了一块验货区。
第一批出口的一千五百台千斤顶,已经全部生产完成,却一台都还没封箱。
今天,只要外贸公司验货通过,就可以现场封箱、贴封条,直接安排装车。
按之前约好的时间,外贸公司的人上午就应该到。
可一直等到中午,又等到下午,车间里灯都亮起来了,厂门口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验货区空着,像是被人刻意晾在那里。
“项主任,这人不能不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