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些地方,设备谈不上先进,
管理更谈不上规范,
可要说承接锻件预处理、粗加工、或者一些不进主线的分担工序,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就在陈露阳盘算着该把这摊活往哪一家分的时候,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的略过一个人影。
犹豫了一下,
陈露阳骑着自行车,向着南苑的方向奔了过去。
……
一个多小时后,陈露阳在南苑街道办事处门口停下,
胯下自行车,踹上脚蹬子,
陈露阳走到收发室门口,一张大脸凑到玻璃窗户的小窗口,礼貌开口:
“大爷,打听一下,”
“南苑街道机电维修加工点怎么走啊?”
值班的老大爷正低头在桌上摞着信封,
听到陈露阳的问话,
大爷头都没抬,抬手朝外面一指。
“往那边,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过了废品站,再往里拐。”
陈露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一片跟丰南那种成片规划过的工业区完全不是一回事。
从南苑路一路骑过来,沿途看到的厂房,大多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留下的老底子。
砖墙斑驳,窗框锈蚀,
不少门口连厂牌都没了,只剩下被刷掉的字迹。
有的厂子门口堆着拆下来的旧设备,
有的干脆大门紧闭,门缝里长着草,一看就是停产多年。
而老大爷指着的那条路,还要再往里。
那一眼望过去,路面已经从水泥变成了土路,
零零散散的平房挤在一起,
别说正规厂房,连“单位”二字都显得有些勉强。
这样的地方,还能有机电维修加工点?
陈露阳站在原地,迟疑了两秒,
还是回头问了一句:
“大爷,请问杨敬是在南苑街道机电维修加工点干活吗?”
老大爷一听“杨敬”两个字,低着的头终于抬起来了。
“你找小杨啊?”
“那你可有的找了。”
“他一天天走街串巷的,白天不一定在哪儿猫着。”
说着,
他又往刚才那个方向补了一指:
“你就顺着那条路走,看到废品站别停,再往里有一排平房,”
“蓝铁门的,门口挂着块破牌子。”
“到了你再问问,那片人都认识他。”
陈露阳道了声谢,跨上自行车,顺着老大爷刚才指的方向就骑了过去。
原本陈露阳做好了心理准备,
觉得再往里钻的地方,多半就是几间半塌不塌的平房,
零零散散支着几台旧设备,勉强糊口而已。
可真当他穿过废品站后那段最窄的土路,拐进里面那条不起眼的支巷时,
陈露阳忽然瞳孔一缩,无比讶异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里确实破。
几排低矮的平房围成一个不大的院落,
屋顶压着旧油毡,墙皮大片脱落,门窗大多是后补的,
院子一角堆满了待修的设备和零部件,
院口处立着一扇蓝色铁门,
铁门旁边的墙上,歪歪扭扭钉着一块旧木牌,
上面的字被油烟熏得发黑,写着:
“南苑街道机电维修加工点”
可和他想象中的“死地方”不同,
这里不仅没有冷清,反倒格外忙碌。
院子里,不时有人进出,熟门熟路的把把待修的电机、水泵送到各自分管的屋子门口,
随后点点头,报个型号,
顺口约好取件的时间,便转身离开。
几间敞开的屋子里,
七八个工人守着几台老式的车床、钻床、砂轮机,按部就班的一件一件进行修理。
陈露阳讶异的看着院子里的景象,
怎么也没想到,
在这样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竟然还能藏着这样一片忙碌而真实运转着的地方。
正看着呢,
旁边一间屋子里出来个工人,手里还攥着抹布,
那人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手,
瞧着陈露阳带着帽子,狗狗遂遂的,狐疑地问道:
“同志,你找谁啊?”
陈露阳客气道:“我找杨敬,请问他在吗?”
“小杨不在,天刚亮那会儿就骑车出去了。”
工人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要不着急,就在这儿等等。”
“没准中午就回来了。”
“行!”陈露阳笑呵呵的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
“那我就在这等会儿。”
说完,
陈露阳顺手从墙根搬了个小板凳,拍了拍灰,往院子边上一坐。
院子里的人来来往往,工人们各干各的,
人来人往,推车的、送件的、等活的,谁也没把坐在那儿的陈露阳当回事。
陈露阳看着那几位师傅干活。
别说,这几个师傅的手是真快。
拿件、卡位、量尺寸、起刀……动作一气呵成,
卡盘一紧,刀架一送,刀头贴着铁料走,火星细碎地往外溅。
虽然加工表面略显粗糙,光洁度谈不上细腻,
但整体的节奏和效率却十分惊人。
一件活,从上机到下件,几乎没有停顿。
中间偶尔停刀,也只是为了换个姿势、顺手抹把汗,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老手。
“你们这活不少啊!”
陈露阳随口开了个话头,开始唠嗑套话。
“我看这一上午,院子里的人就没断过。”
一个工人大哥弯着腰在拧螺母,听见这话,把嘴里的烟头吐到地上,用脚碾了碾。
“都是零碎活。”
“东家一个电机烧了,西家一个泵轴磨了的。”
“今儿补焊,明儿改套。”
“就是不闲着。”
陈露阳点点头,顺着话往下探:
“我看这附近都是老厂、老单位。”
“你们接的都他们的活?”
那人说道:“那活接的可多了。”
“锅炉房、供水站,还有附近那些小厂,”
“今天这儿坏了个轴、明天那儿卡了个泵。”
“想送大厂修,但排队都排不上。”
“人家正线都忙不过来,谁给你修这点零碎?”
“最后就只能往我们这儿送。”
陈露阳“嗯”了一声,顺着问:
“那活这么多,收入应该还行?”
那工人把手里的螺母拧紧,拍了拍手上的油灰,摇摇头:
“活是多。”他先承认这一句。
“但不等于钱多。”
“我们挂在街道底下,算个集体副业。”
“价钱是按街道定的,不敢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