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
张楠转过身，顺着楼梯走了下去。
陈露阳的瞳孔一缩，压下心里那股说不清的预感，敲门走进了办公室。
“张老师，下午好啊~我这又来打扰你了。”
陈露阳笑呵呵的走进办公室，跟张殿才打着招呼。
让陈露阳意外的是，
张殿才的表情，竟然也一瞬间露出了与张楠一样的愕然。
“小陈，你来了啊……坐，来，坐坐坐。”
陈露阳坐在沙发上，道：
“张老师，这几天我把片儿城的联营公司成员单位都走了一圈，把各个工厂和单位的情况做了个摸底。”
“样本数据非常可观，种类也非常丰富。”
“这是我写的调研报告，您看看。”
说着，陈露阳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沓材料，
还没等他递给张殿才呢，就听对方的声音传来：
“小陈，你来晚了。”
嗯？
陈露阳的笑容一僵。
“晚了吗？没晚啊。”
“之前不是说好，给我十天的时间？”
“现在这还不到十天啊！”
张殿才很遗憾的看着陈露阳，叹道：
“中科院金属研究所的人找了我。”
“他们有课题研发需要的大量样本，”
“很多实验设备和验证条件，他们那边也都能配齐。”
陈露阳的心沉了。
他举着材料的手慢慢放下，看着张殿才的神情中，充满了困惑、失落与压都压不住的怒火。
……为什么不早说？？？
这个念头像钉子一样，猛地扎进了脑子里。
陈露阳脖子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为了凑这些样本数据，他把片儿城的大型机械厂几乎跑了个遍。
现在片鸿北汽车工业联营公司上下，都等着看自己的结果，
自己牛逼都吹出去了，
搅起这么大的阵仗，
结果等到这了，才告诉自己这个消息？？？
而且！！！！
张殿才不是没有修理厂的联系方式，
如果他已经下定决心，甩开修理厂，转头跟别的单位合作。
完全可以第一时间打个电话，或者托人递句话过来。
陈露阳虽然脸皮厚，但不是赖皮蛇。
他是绝不会死缠烂打、赖着不走的。
可偏偏，张殿才什么都没说。
一直等到自己把材料准备齐了，亲自跑过来，才说“来晚了”……
这一刻，
陈露阳杀了他的心都有。
看着陈露阳脸色发青，张殿才表情复杂道：
“他们不仅有大量的课题样本，而且拨付了足够的经费。”
“光是实验台架，他们就预计投入四十万。”
这话一出，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给陈露阳浇的透彻。
如果只是比较样本的话，陈露阳可以想办法整合联营公司的资源去拼一拼。
可“四十万”这三个字一落地，
他脑子里的那些念头，瞬间就散了。
钱这个东西，一旦砸进科研项目里，就是个深不见底的坑。
他现在，连新厂房都还在一砖一瓦地往上砌。
他是真没有那么多的钱，来砸进纯科研项目里。
张殿才也很为难：“小陈，我非常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这个课题的支持。”
“但是现在这个阶段，研究规模已经扩大了。”
“很多实验和验证，需要的条件也越来越高。”
“金属研究所那边能提供的实验平台和经费条件，确实更全面一些。”
陈露阳沉默。
“你放心，情况我会跟汽车工业联营公司那边说明白。”
张殿才很有担当的开口：“不会让他们怪罪你。”
听到这句话，陈露阳“噗嗤”一下笑了出声。
现在都尘埃落定了，
联营公司那边怪不怪罪，其实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张老师，这事儿不怪任何人，是我自己条件不够。”
他把未递出的调研报告放回到公文档案里，
收拾好情绪，潇洒站起身。
“张老师，恭喜你！”
“现在你有了金属研究所这样的合作单位，以后课题推进肯定会越来越顺，越来越好。”
“等哪天理论彻底做出来了，可别忘了我们修理厂。”
“到时候我们还指望着拿你们的成果，解决一批实际问题呢。”
张殿才真是没想到陈露阳竟然说放下就放下。
不仅没有任何的抱怨不满，反而还真心实意地祝福。
“小陈，你这话让我心里更过意不去了。”
张殿才不好意思的开口，
“不管将来项目怎么合作，我们之间的情谊都在。”
“以后只要是工程实践上的事情，你尽管来找我。”
“能帮的，我一定帮。”
“张老师，您放心，真有技术难题我肯定还来麻烦您。”
陈露阳笑了笑。。
最后的最后，仍然不忘给自己争取最后的机会：
“张老师，如果你跟研究所合作不愉快或者那边有什么变数，”
“我们修理厂的大门，随时向你敞着。”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您一句话，样本我给您备齐。”
张殿才道：“好，有你这句话，我心里暖乎乎的。”
陈露阳笑道：“那老师您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走出张殿才的办公室，
陈露阳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掉了下来。
被动了……
以前如果只是自己单枪匹马的抢项目，输赢也就算了，
结果好坏，都是他自己一个人担。
可这一次不一样。
他已经把汽车工业联营公司拉进来了，
整个片鸿北地区的大型工厂和重要单位，都知道了他在推动北大合作项目。
一旦失败的消息传开，
丢人是小事，
更麻烦的是，这件事会直接影响到联营公司内部对他的信任和判断。
自己初初加入联营公司，
还没等一鸣惊人，站稳脚跟呢，
结果第一件大事，就这么砸在了地上。
真他妈晦气！
陈露阳站在走廊窗边，看着远处安静的校园。
眉宇之间闪过一抹压不住的烦躁与不甘。
张殿才那边的合作，已经没戏了。
剩下的……
张楠。
想到这里，陈露阳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转过头，他走下楼梯，向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
这会儿是下午四点多。
实验室里的人已经不多了。
只有两三个低年级学生在台子旁边摆弄试件。
张楠坐在桌子后面，双手拄着额头，不知道在低头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
张楠抬头，下意识的问道：“来了？结果怎么样？”
“黄了。”
陈露阳拽过旁边的凳子，坐在上面，语气倒是出奇地平静。
“你找我有啥事？”
张楠的手慢慢攥紧了。
他沉默了几秒，才艰难开口：
“前几天，学校办了个座谈会。”
“我可能……”
“要去航天部一院实习一段时间。”
一瞬间，
陈露阳感觉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