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往下坠了一截。
他僵硬的看着张楠。
“你这话是啥意思?”
大四的学生出去实习,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清楚。
说白了,就是提前锁人。
只要实习期间不出什么问题,
等到毕业之后,人基本就直接分配过去了。
对于张殿才,他还能压住情绪,体体面面地祝贺。
但是对于张楠……
不可以!!!!!
陈露阳在张楠身上耗费了这么多的心血,付出这么多的信任。
他把自己的身家性命还有修理厂的所有图纸设计,全都毫无保留的交给张楠。
带着他去进出口预展,带他去广交会,
给了他充分的实践设计机会,
让他接触真正的工程问题。
牟足了力气,以工程师的标准培养张楠。
结果现在……攀上高枝,要飞走了?
陈露阳只觉得胸口一阵发堵。
他双目发红的看着张楠,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骂他?
骂他忘恩负义?骂他没良心?
可骂完了呢?
想走的人,你就算把心掏出来,也是留不住的。
人心一旦往外飞了,
绳子拴得再紧也没用。
……怎么一个人是这样,两个人也是这样!!
前脚张殿才的课题被人抢走了,
后脚张楠也要拍拍屁股走人!
……明明之前两个人已经说好了,
毕业了之后就来自己的修理厂工作,把通用件、汽车零部件的事情狠狠干起来。
为什么现在又临时变卦,要去什么航天部一院!!!
看着陈露阳可怕而有些扭曲渗人的表情,张楠挣扎道:
“你放心,通用化零部件的图纸,我会一直画。”
“绝对不会耽误厂里的进度。”
话说到这个程度,该表达的也都表达明白了。
这一刻,
陈露阳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愤怒、震惊、背叛等等复杂的情绪。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
可是后脑勺突然一下一下地跳疼了起来。
这一次疼得实在太厉害。
以至于还不等他说话,眼前忽然一阵发黑!
他右手猛地捂住后脑勺的伤口,身体晃了一下。
“小陈,你没事吧?”
张楠被陈露阳模样吓了一大跳,赶紧站起来扶住他。
“没事。”
陈露阳摆摆手。
他咬着牙,强行压下后脑勺的疼痛和眩晕,
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张楠的肩膀。
“兄弟……”
陈露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和凉意。
“挺好。”
“在航天部好好干。”
“我厂里还有事,先走了。”
“小陈……!”张楠急着去拦陈露阳,似乎还想再解释些什么。
可是陈露阳早就转过身,毫不回头地径自转身而去。
走下楼,
陈露阳捂着后脑勺,只觉得头疼得越来越厉害。
拐过楼梯的角落。
陈露阳靠在墙上,闭着眼睛重重喘了几口气,感觉冷汗几乎把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陈露阳?”
就在陈露阳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的时候,一个试探的女声传了过来。
陈露阳吃力的张开眼睛,
一片水波纹的模糊视线里,
两个女生背着书包,正站在楼梯上,往下看着他。
“小陈,还真是你!”
郁夏确认是陈露阳,被他可怕的脸色吓了一跳,赶紧从楼梯上跑下来。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陈露阳挣扎开口:“确实有点难受。”
“师姐,能不能麻烦你扶我下楼?”
郁夏急道:“你都这样了,还能走路吗?”
“我去找几个男生,把你送到校医院吧!”
陈露阳摇了摇头道:“不用,一会儿就好。”
“我车在校门口,麻烦你送我到校门口就好。”
郁夏明显不太相信陈露阳现在的状态。
可是陈露阳实在太坚持。
没办法,她只能和旁边的女生一左一右扶着他,慢慢往楼下挪。
“小陈,你这状态……要不然别回厂里了。”
“我们先带你回宿舍?”
陈露阳也不是没想过回宿舍。
可他现在这个状态,下楼还行。
真要让他再走到宿舍楼底下,再爬四层楼,他就直接见他太奶了,
那还不如一步到位,直接去校门口坐车回修理厂。
厂里陆局、张叔他们都在,还有车,去医院也方便。
好不容易到了校门口。
郁夏帮他把车门打开。
陈露阳勉强冲她点了点头。
“谢谢了,师姐。”
“回头我请你吃饭。”
郁夏皱着眉:“你先把自己养好再说吧。”
发动机一响,小汽车慢慢开出了北大的校门。
等回到修理厂。
陈露阳几乎是拖着身子走进宿舍。
往床上一倒。
脑袋一阵一阵地发胀。
这事儿整的……医生翻来覆去的叮嘱他,
一定不要熬夜,不要用脑过度。
切忌情绪激动,千万别动怒上火。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
可是陈露阳万万没想到,他会在同一天,被力学系的师徒俩接连捅了两刀。
一想到张殿才和张楠,
陈露阳只觉得后脑勺一阵一阵地抽疼。
整个人在床上疼得忍不住蜷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露阳忽然感觉一阵强烈的口渴,喉咙干得发紧。
他这才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
屋子里一片安静。
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走下楼,
陈露阳进到办公室,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拨通了电话。
“喂?周经理吗?我陈露阳。”
“对对对,我已经从北大回来了,张老师也见过了。”
“结果……不太好。”
“张老师已经与中科院金属研究所那边达成合作了,人家也没等咱。”
“是啊……谁不说呢,就差这几天。”
“对,机会还有,以后还能再找别的合作点。”
“行行行,好的领导!”
“您先忙,我挂了……”
嘟嘟嘟。
电话的忙音传来。
陈露阳慢慢把听筒扣回电话机上。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半晌的安静之后,
“咣!”
陈露阳忽然抬手,把桌子上的本子和笔狠狠扫到了地上。
纸张散了一地。
“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