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露阳那句冰冷无情的话,
孙工程师:“……”
老刘:“……”
走廊里也静了一下。
年轻秘书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复杂。
好家伙。
刚才在局长办公室里拉着人家当一条绳上的蚂蚱。
现在自己要开会,就让人家坐公交车先回去。
这小陈厂长的安排,真是灵活得有点缺德。
孙工程师和老刘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几分犹豫。
回去?
回去干什么?
试验台现在还是那个样子,机床趴着不动,回去了也干不了活。
更何况,
部里这边确实还有几个相熟的领导,他俩早就想趁着来部里的机会去拜访拜访,
平时没机会,
今天既然来了,不去一趟也说不过去。
孙工程师想了想,开口道:
“那这样吧,你先去开会,”
“我跟老刘在部里办点事,等你开完会咱们碰头,一起走。”
陈露阳心里着急去开会,
“行,那就这么定了。”
“刘师傅,那你跟孙工先忙你们的,忙完了就上车等我。”
“我这边时间不会太长,最多一个钟头。”
“要是我出来得早,我就在车上等你们。”
老刘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竟没接上话。
一般人吵完架,多少要冷一会儿。
哪怕面上不说,心里也得别扭。
再客气一点的,也就是点个头,各走各的路。
可陈露阳刚才还在局长办公室里跟他们拍桌子对骂,吵得脸红脖子粗,就差没动手了。
结果现在出了门,陈露阳就又能一脸自然地安排他们一起坐车回去。
这个心态……属实是无敌了。
转过身,
陈露阳跟赵振邦汇报道:“组长,我就先去开会了。”
赵振邦点点头。
“去吧。”
“别让大家等太久。”
陈露阳一点头,拎着公文包就往楼梯口跑。
跑出几步,
又猛地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冲孙工程师和老刘喊了一句:
“孙工,刘师傅,回头楼下碰头啊!”
说完,陈露阳这才一溜烟跑了。
走廊里安静了半秒。
年轻秘书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小声道:
“小陈厂长这精力可真足。”
赵振邦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他敲敲门,推开张飞的门。
结果正撞上张飞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
哦呦!
赵振邦刚要关上门退出去,让张飞安静打电话。
就见张飞冲他招手,示意他进屋。
赵振邦走进来,关上门坐好。
就听张飞在电话里没好态度的骂道:
“周成山,你少跟我打马虎眼!”
“你们厂那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部里派到试验点去,是让他们盯样机、查问题、配合试验的,”
“不是让他们到下面挑三拣四、嫌东嫌西,摆谱当太上皇的!”
“怎么着?”
“你们厂造出来的样机金贵,别人给你们腾出来的试验台就不金贵?”
“你们的人往那儿一站,机床出了毛病,也不跟现场同志一起排故,张嘴就说人家平台不行!”
“平台不行?”
“平台不行你们早干什么去了?”
“样机送过去以前,试验点条件是不是项目办公室统一看过?”
“机床吊上去的时候,你们的人是不是也来检查过?”
“空跑、轻载、初步调试的时候,怎么没人说不能跑?”
“现在出毛病了,倒想起来平台不行了?”
“我告诉你,没这个道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张飞脸色更难看了,声音也压不住地往上抬。
“什么叫老刘脾气直?”
“他脾气直?!”
“我脾气还直呢!”
“他脾气直就能上我这告状,把试验平台骂的一无是处?”
“他脾气直,就能把修理厂的厂长逼的上我这反映情况?!”
“周成山,我看你们就是平时把这些技术骨干惯坏了!”
“一个个在厂里有人捧着,出了门还以为谁都得让着他们!”
“我告诉你!”
“这是六五项目!”
“不是你们厂内部小灶!”
“更不是给他们耍工程师脾气的地方!”
张飞越骂越火,手指头都快敲到桌面上去了。
“我知道你们厂是大厂!”
“可现在全国什么条件?”
“部里现在能找个地方做试验就不错了,”
“别他妈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修理厂那个地方,是小,是挤,”
“可人家把旧车厢改了,把旧设备修了,把一帮修车师傅全压上去陪你们跑样机!”
“这叫没贡献?”
“这叫拖后腿?”
“你们的人要是嫌条件差,行啊!”
“你让他自己给我变出一个标准试验站来!”
“变不出来,就少在那儿挑三拣四!”
赵振邦听得眼皮一跳。
这话可真是骂得够狠。
电话那头估计也被骂懵了,半天没接上话。
张飞却根本不给对方喘气的机会。
“我把丑话说前头。”
“你们厂的人要是再敢一出事就先甩脸子,先摆架子,把基层同志说得一钱不值,”
“我就把他们给你退回去!”
“项目现场不缺大爷!”
“听明白没有?”
电话那头显然赶紧解释。
张飞听完,声音反倒压低了。
可越压低,越显得吓人。
“周成山,我告诉你。”
“这次我只是给你打电话。”
“再有下次,到时候别说我不给你们厂留面子。”
“六五项目不是谁家的自留地。”
“你们厂想拿成果,就得承担责任。”
“想在总结里写贡献,就得在现场流汗。”
“别一边嫌试验点破,一边还指望人家给你们跑出漂亮数据。”
“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事!”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张飞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赵振邦当真是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