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手里的材料着急,
他绝对、绝对,不会赶在张飞心情不好的时候来汇报工作!!!
缓了十几秒钟,
赵振邦刚要开口汇报,
张飞突然抬起手示意他先别说话,随后翻开电话本,查到了一个电话号码。
接着,
手指头塞进拨号的眼眼里,夸夸的就开始一顿摇号。
不知道是不是赵振邦的错觉,
他甚至看出张飞摇号码的时候,遥出了残影!!
等到电话响了两声,
对面刚把话筒接起来,张飞一嗓子就骂了出来。
“王轻舟,你们厂真是人才辈出,青年才俊个个了得啊!”
电话那头刚接起来,还没来得及把一句“哪位”问完,就被张飞这一嗓子骂得愣住了。
赵振邦坐在对面,眼皮又是一跳。
好家伙……
这回是轮到省机械厂了。
这张飞是真公道。
一个嫌弃试验点条件差,摆大厂工程师的架子。
他骂。
一个拿着试验点的身份和部里谈条件,底下小年轻尾巴翘得快捅天花板。
他也骂。
两头各打五十大板。
谁也没跑。
谁也别委屈。
这哪是在打电话?
这分明是在拿电话当大锤,隔着话筒敲钢坯。
敲完第二重型机器厂,再敲省机械厂。
敲得火星子四溅。
“您还知道我是张飞?”
张飞冷笑一声:
“我还以为你们省机械厂现在出息大了,天皇老子都不放在眼里了。”
“真行啊……”
“你王轻舟培养出来的干部,现在都敢跑到我办公室里拍桌子要编制了!”
“那陈露阳,到底是你们厂派到片儿城来的修理厂负责人,”
“还是你们厂派到工业部来的炮兵连长?”
“这有魄力啊他!”
“今天直接冲进我办公室,进门就把样机试验那点事吵得满屋子冒火星。”
“一会儿说试验台人手不够。”
“一会儿说项目不能等。”
“一会儿又说没有技术人员,六五项目早晚还得出问题。”
“最后更能耐!”
“张嘴就跟我要拔个技术人员指标!”
“拔个!”
张飞把这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这是基层同志反映困难?”
“这是直接把算盘珠子崩到我脸上来了!”
一瞬间,赵振邦隔着空气,似乎都听见了话筒中王轻舟无力的解释声。
可张飞根本不给他机会说完。
“少来这套!”
“责任心强,不等于可以没规矩。”
“年纪轻,不等于可以拿工业部办公室当你们厂调度室。”
“怎么着?”
“你们省机械厂是教他这么汇报工作的?”
“还是他自己在片儿城当厂长当野了,”
“觉得只要能把话说圆,谁的桌子都能拍?”
张飞压根根本不管你王轻舟是不是什么省工业厅副厅长,还是什么省机械厂厂长。
现在项目压在眼前,他就认六五项目这一条线!
一切都要以项目推进为先!
你级别再高,厂子再大,名头再响,
只要影响项目建设,他照样骂。
“王轻舟,我跟你说清楚。”
“片儿城那个试验点,是部里项目现在能用的一块地方。”
“陈露阳和你们厂那帮师傅,确实下了力气。”
“这些辛苦我不否认。”
“所以刚才第二重型机器厂那边嫌东嫌西,我骂了。”
“但是!”
张飞声音陡然一沉。
“别以为你们厂现在手里捏着试验台,就能跟部里谈条件、讲价钱。”
“更别以为部里现在离不开你们这个试点,你们就能翘尾巴!”
“项目是国家的项目,试验台是部里的试验台!”
“不是你们家的自留地!”
“要是今天出了点成绩,就觉得自己可以跟部里讨价还价。”
“明天有了块牌子,就觉得谁都得围着你们转,”
“那以后你们干脆也别搞什么六五项目了,直接开个买卖铺子讨价还价好了!!”
张飞骂得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刚才还阴沉沉压在眉心的那股火气,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
骂的是酣畅淋漓,把心里的不痛快全都骂得通通透透。
甚至骂到最后,
赵振邦甚至感觉张飞的表情都舒展了,整个人红光满面!
随着“咣”的一声放下电话,
张飞轻轻吐出一口气,似乎给情绪一个从澎湃激情转回到岁月静好的缓冲。
“队伍不好带啊!”
张飞无奈的对赵振邦感慨一声,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我这嗓子,最近就一直难受,说不出话。”
赵振邦赶紧接话:“局长您可得多注意身体,”
“这里里外外这么多事,都指着您操心呢。”
张飞轻轻叹口气:“不说这些了,你来找我什么事儿?”
“是关于明年机床工具行业技术改造项目申报汇总的事。”
赵振邦往前探了探身,
“各直属厂和重点企业的申报材料已经收上来了,需要您这边先过一遍,确定一下上报部里的初步名单和排序。”
赵振邦递上了材料,开始说起了正事儿。
……
此时的陈露阳,浑然不知道张飞已经跟王轻舟恶狠狠的告了个大状。
当他赶到会议室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高亚宁坐在主席台旁边的位置上,面前摊着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记录纸,正在跟一个工程师确认某组外文资料的数据。
其他的人也都在纸上做着相应的计算,彼此之间讨论着技术参数和工艺方案,
所有人都在忙碌,
会议室里的气氛紧凑而有序,全然没有因为他不在场而冷场或者停滞。
看见陈露阳进来,
会议室里的人都下意识的抬起了头。
“各位同志,不好意思。”
“刚才试验台那边临时出了点状况,耽误了时间。”
“让大家久等了。”
说完,陈露阳坐回到会议桌旁,
高亚宁冲他微微点了一下,把之前整理好的会议记录递了过来。
“我们刚才把这部份参数匹配部分过了一遍,有三处大家有分歧,我在后面做了标注。”
陈露阳接过记录纸。
只见上面的纪要条理清晰,重点明确,连每个人发言时提出的疑点都分门别类地列好了,
后面还备注了初步的倾向性意见。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高亚宁,眼里带着明显的意外和感激。
“辛苦了高姐。”
陈露阳认真说了一句,随后归拢了相应的资料,继续主持起会议。
……
由于今天上午在张飞办公室里耽误了太多时间,资料又堆得多,
这一开就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等到最后一份翻译稿整理归档,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下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