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师傅似乎对陈露阳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注。
只要陈露阳从机床前走过,老刘的目光就会忍不住的看向他,表情欲言又止的。
起初,陈露阳还没有在意。
他忙着手里的活儿,来来去去好几趟,每次都感觉有一道目光黏在自己背上。
最后还是被看得实在不自在了,他转过身,正好跟老刘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陈露阳愣了一下。
“刘师傅,您有事儿要跟我说?”
老刘的脸上露出几分局促:“没什么……”
“我就想问问,你是省机械厂的人,那你认识陈大志吗?”
陈露阳乐了。
“认识啊!”
“我跟陈大志同志那可是太熟了!”
“二十多年的交情呢!”
说完,
陈露阳在老刘愣住的目光中,轻轻咳嗽一声,清清嗓子,
他故意把声音压低,像是在透露什么不得了的小秘密一样,神神秘秘地开口道:
“那啥~”
“我姓陈,陈大志的陈。”
嚯……!
一瞬间,老刘浑浊的眼神清澈了。
破案了……
昨天厂长打电话骂他的时候,老刘就觉得有些奇怪,
话里话外意思,他对别人哼哈收拾就算了,
都是熟人家孩子,你上岗上线干什么!
现在断案了。
合计眼前这小厂长竟然是陈大志的儿子!
陈露阳一脸“咋样,是不是没想到,我还有第二个隐藏身份”的嘚瑟样。
老刘仿佛第一次认识陈露阳,一双眼睛在他身上左右来回的打量。
半晌来了一句:
“你也不像大志啊!”
陈露阳:???
老刘眉头微微一皱,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虽然声音小,但是陈露阳那耳朵在是人的耳朵吗?
不是!
那是雷达!
是测向仪!
是高精度侦察设备!
只要在涉及到自己的时候,
无论对方说的是好话还是坏话,
丫的就算是唇语,
陈露阳都能精确识别,精准扫描,精确破译!
陈大志挺磊落的汉子,怎么……
一瞬间!
这十一个汉子,外加两个标点符号,
就像机床控制台上的报警灯一样,
bibibi传入陈露阳的脑海。
陈露阳不乐意了。
啥意思?
后半句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那句“怎么”又是什么意思??
你是要骂我爹还是要骂我!
就在陈露阳暴风骤雨的准备发出灵魂深处的质问的时候,
“咣当”一声,
修理厂的大门被一阵巨力猛地推开。
妖风裹着尘埃与铁锈味倒灌而入,
吹得门框上那串镇妖铃疯狂摇曳,发出一串摧人肝胆的尖锐嘶鸣,
惨红色的夕阳斜射进来,将门口那道身影拉成一条扭曲的巨蟒。
尤其是那双碧绿色的眼珠子,
在逆光与浮尘的映衬下,竟发出两点幽幽的冷芒。
几乎就在这一刻,
修理厂的广播里,恰如其分的播放了一段评书:
“……只见那黑风口外,邪风惨惨,怪雾沉沉。”
“冷不丁,山神庙后窜出一物!但见他:”
“头似笆斗,眼赛铜铃……不对!”
“眼赛碧幽幽两盏鬼灯……”
“那碧眼黑煞的大虫,是‘嗷呜’一声巨响,震得那山冈上的石头都往下滚……”
……
“不是,你他妈的要死啊!”
陈露阳看清来人,一个嗓门就骂了出来。
这他妈知道的,是省机械厂的祖宗回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以为哪路妖王下山讨封来了。
“我这门可是新换的合页,”
“你要是给我撞歪了,我就把你挂门框上当镇宅石狮子!”
宋廖莎就跟没听见似的,兴冲冲地往里走。
浑然不在乎刚才自己那一下子,给屋里众人带来了多么惨烈的精神冲击。
“一个破门多少钱!”
宋廖莎手一挥,狂得跟刚抢下山头的土匪头子似的。
“陈哥,我今天直接给你省了四千块钱!”
“牛逼不牛逼吧你就说!”
陈露阳原本还要骂。
一听“四千块钱”,骂人的话当场卡在嗓子眼里。
“四千?”
他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你给我省啥四千了?”
宋廖莎得意得不行。
他先没急着说,反而往四周扫了一圈,像是很享受众人把目光集中到他身上的感觉。
老刘站在旁边,眼神复杂。
他原本以为陈露阳已经够不像陈大志了。
现在再看这个碧眼大个子,忽然觉得陈露阳竟然还挺正常。
宋廖莎把身上的灰拍了拍,昂着下巴道:
“你不是让我去石山钢铁厂问厂门口那大老鹰吗?”
“我去了。”
“人家一开始还不愿意搭理我呢。”
“说什么那玩意儿铸一对儿不容易,外头人要做,得排单,得等料,得看车间有没有空。”
“还问我是哪来的,干什么用。”
“那我特么能被他问住?!”
宋廖莎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半截粗壮的小臂。
“我那是先礼后兵、软硬兼施,里里外外跟那老登纠缠三千回合!”
“最后用了一万一的价格,勇夺八米大老鹰!”
“直接给你省了四千块钱!”
“你就说牛不牛逼吧!”
嚯……!
陈露阳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虽然他不懂铸老鹰这门手艺。
但他懂钱啊!
这种东西真要新做一对,又是钢架,又是铸件,又是焊接,又是打磨喷漆,
没个一万五根本下不来。
一万一千块拿下一对八米的大老鹰,确实是捡着便宜了。
“诶呀~”
陈露阳顿时来了个大变脸。
刚才还恨不得把宋廖莎挂门框上镇宅,这会儿嘴角一咧,笑容都快漾到眉毛下面了。
“要不说还得你呢,”
“这种十万火急、非猛人不能办的任务,那就得你上,别人都不行~”
“那可不!”宋廖莎一脸嚣张:
“我宋廖莎出马,一个顶八个!”
说完,他还得意地朝那扇仍旧微微晃动的大门一抬下巴。
“你就说我踹你一下门咋的了?!”
“我能不能踹!!”
陈露阳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能踹能踹!”
“你这太能踹了!”
“我这两天就觉得这个门不顺眼,早想踹了,”
“就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