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兰若寺而出,两狐一路奔的飞快。
很快,胡五德便停下了脚步。
前方那片法韵凋零的地界,令他心中警铃大作、遍体生寒的同时,也完全屏蔽了他的探查,使得他看不清里头发生了什么。
不过,胡五德已经感知到了其中与削灵法同源的气机。
“真是姥姥!”蹲在胡五德头上,双手各持一根烟熏火燎雷击木的小茜,当即亮起月眸,看清了山上的情景,大喊道。
眼见小侄女叫嚷后,就要从自己脑袋上迫不及待地蹦出去,胡五德连忙抬手按住小茜的脑袋。
“别去!先和族叔说说,里面是姥姥在与哪个斗法!”
于是小茜只好按住性子,同胡五德描述起凋月法界中的情景。
大雪倾泻之下。
一株状如锥矛,弯似狼牙的奇异干枯花相,立身于磅礴大雪中,又有一白色巨蛇盘旋在其周边,正是柳白真的本体。
陈舟盯着柳白真唤出的神通法相,暗自皱眉。
原本柳白真召出的紫色奇卉法相,被他的削灵法不断削减法韵后,由盛转衰,干枯成了眼前的枯槁之物。
可,这法相却没有半点溃散的迹象。
反倒是……
“哈哈!”
柳白真瞧着身躯上的花相,仰天大笑:
“树妖,没想到吧!你这削减法韵的神通,却是正好合了我的神通意象,由生转死,由盛转衰,反倒成全了我的神通!”
紫花逐渐枯萎的同时,原本还有些不稳的法相,反倒因此稳定了下来。
陈舟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太多忧色,反倒是发出了一声冷笑。
“蛇妖,助你稳固了法相又如何?”
陈舟刚开始还没看出来柳白真的心思,可随后,见得柳白真的神通法相逐渐稳固之后,他也慢慢回过了味来。
然而,他为何愿意在发现之后,还愿意继续“助纣为虐”?
便是因为这削灵法,乃是削灵削命。
不止能削旁人的术法法韵,同样的,也能削减旁人的性灵。
若柳白真不是以法相沐浴在削灵法下,陈舟还真不一定能直接黜落她的性灵。
可偏偏就是这么巧合。
柳白真以为削减法韵,便是凋月法界的全部威能,故而甘之若饴地想要以此成全自身神通法相。
可她却不知,削灵法还有削减性灵之效。
“你莫不是觉得,我这法界,只削了你的法韵吧?”眼见柳白真御使着法相来犯,陈舟抽身后退的同时,冷声道。
“什么?!”
其实还未等陈舟出言“提醒”,柳白真在想要对陈舟出手的那一刻,便感知到了身体各处传来的异样。
气血流动不通,法力运转有涩。
这种感觉,让她仿佛回到了自己诞生灵智、踏入修行的第一年。
那时,她刚从冬眠中醒来时,全身上下就是这般感触。
可她已经有将近百年没有冬眠了!
柳白真立即意识到自己着了陈舟的道,对方在助长她的法相成形的同时,也在对她施加另一方面的影响。
柳白真细细探知自身情况,随即得出了判断。
‘气血还不是紧要的,最关键的是法力与性灵。’
按照她的估算,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便被削落了两年道行,且更重要的性灵,关乎寿命的东西,也受了影响。
‘大约,折了三年寿命……’
得出这个结论后,柳白真登时面露惊骇!
这树妖是从何处得来的术法?
竟然这般霸道!
不光能黜落法韵、道法,居然连道行、寿命也能施加影响!
这岂不是说,这树妖只要与敌交手,那对方,便每时每刻都在空斩寿数?!
哪里来的邪功!
柳白真被自己的推测吓了一大跳,一时间也不敢再贪图削灵法的“便利”了,只念着如今法相已经稳固,日后还是自食其力为好,赶忙施展法力庇护自身。
刹那间,那股性灵消磨的感觉消失,唯有法力还在缓慢跌落。
柳白真当即松了口气。
“还好,他这凋月法界虽然霸道,却也并非无解。”
这才对嘛。
不然若是连她这个妖王都抵不住被削减性灵,那这术法也太骇人听闻了些,谁见到都得发怵。
至于法力的削减。
虽然同样令蛇不悦,却还没有到束手束脚的地步。
念及此处,柳白真看向陈舟的目光愈发不善起来。
我的三年寿数!
随着柳白真心念一动,天地间肃杀之气瞬生。
雾气弥漫,瘴谷隐现。
由是月落西沉,渐渐坠于谷中。
“族叔,咱们该怎么办啊?”小茜讲述完自己看到的场景后,面露忧色地朝胡五德询问道。
“别担心。”
胡五德立马出声宽慰:
“你莫不是忘了?削灵法的气息还在藕池里呢,眼下姥姥唤出的这轮新月落下去,却也不一定是姥姥落入下风,应当,应当是姥姥在试法呢。”
他其实也不知道现下自家姥姥与柳白真是谁占了上风,当下只得出声安慰小狐狸。
见小茜神色稳当了些,他念起小茜方才说的话,当即确定道:
“你当真在里头,看见了黄鼠狼的尸首?”
“嗯!”小茜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好!”
胡五德立即面色一振,让小茜指着黄鼠狼横尸的方向,追了过去。
“里面的事咱们帮不上忙,却正好去寻那些黄皮子!”
险而又险才捡回一条命的黄娴儿,得了陈舟点头后,便马不停蹄地领着剩余的几个黄鼠狼妖往北方跑去。
她生得身材矮小,因而惯常用的是仙家楼代步,不过眼下,她却是不敢再乘轿了,只将脑袋垂到胸口,闷头便往外逃。
好在是,她虽然是五短身材,可一身法力还留存了些,因此跑得速度并不慢,比她那几个人高马大的儿女都快些。
不多时,便把几个儿女远远甩在了后头。
然而,还没等黄娴儿跑出多远,背后的山崖上,便漾出了灿亮月华。
于是她心里愈发焦急,愈发不敢耽搁,裤腰下竟渐渐染出暗色。
湿漉的暗色襦裙贴附在她的一双短腿上,让她几乎迈不开脚。
可她也不敢止步,担心自己脚步一停,性命也一同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