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只能一边跑,一边去扯自己的裙摆。
突然,一个冷不丁的,她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止不住地往路旁的灌丛里倒去。
“啊,呸,啊呸!”
黄娴儿从灌丛里爬出,用力吐了几口唾沫,才将嘴里的草屑撇落干净。
“嘶~诶呦喂!”
黄娴儿刚要抬脚起身,陡然惊觉腿上传来一股子剧痛,竟是崴了脚。
这时,她听到了背后的风声,是剩余几个黄鼠狼妖赶到了这儿。
“来来来,快把祖奶奶扶起来!”黄娴儿趴在路边,伸手道。
然而,却是没有一个黄鼠狼妖应她的话,期间奔跑声没有半分歇停,一刻不停地便越了她,只余下一连串扬起的尘烟。
“啊切~!”灰尘入鼻,使得黄娴儿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待烟尘散去后,黄娴儿抬头一看,却见她的几个好儿女,此时已然跑到了她的前头,渐行渐远。
“瘪犊子,还跑呢,快回来扶我啊!”黄娴儿望着远处的背影,气愤叱责道。
然而,方才黄娴儿的狠辣阴毒,已经让她剩余的这几个儿女看得胆寒,且又因为黄娴儿开罪了一位妖王的缘故……
眼下是侥幸留得了一条命,可又焉知日后还不会再来一次?
最好的选择,便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不过,却也不能两手空空的走。
不约而同的,剩下的几只黄鼠狼妖,都想到了黄娴儿这么多年来的积累,都想第一个回去,尽可能地拾取些。
于是他们对路边黄娴儿的喊话充耳不闻,反倒腿脚更利索了,一个接一个的跑得飞快,转眼间就不见了背影。
见得这一幕,黄娴儿当即破口大骂。
“丧良心的!天杀的!”
她又如何看不出这些不孝子孙的盘算?
一想到她这些年来,辛辛苦苦攒下的宝贝,都要便宜了别人,黄娴儿当即感觉腿都不痛了,欲要爬出灌丛,起身去追。
“等着吧,你们都给我等着!”
黄娴儿一边爬,一边嘴里咒骂道:
“等祖奶奶我回去了,便要把你们缺德玩意儿都给抓起来,好生炮制!”
她艰难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去追。
而当黄娴儿艰难走了一阵儿后,突然,周边树林里突然传出响动。
黄娴儿先是一惊,但在侧耳倾听片刻后,她脸上的警惕之色瞬间消融,转为和煦的笑脸。
她已然听出了,旁边树林里的动静,和她们黄鼠狼在山间行走时相差不大。
而今夜在这儿的,除了她们黄家之外,又哪还有别的此类妖怪?
‘想来是有个不孝顺的想明白了,没有祖奶奶我,仅靠他自己,又如何能在这偌大的广沱巍里立足?又如何能得蛇妖的青眼?’
‘姑且忍耐一下,方才的账,日后慢慢清算。’
如此想着,黄娴儿脸上立马摆出了笑容,朝发出动静的地方,缓声道:
“出来吧,祖奶奶不怪罪你了。”
“呵呵~”
突然,一道轻蔑的笑声自暗林里传来。
随着一路的树叶摩挲声,一道身影逐渐显露。
然而并非黄鼠狼,而是狐狸。
正是胡五德当面。
“黄管事,好大的威风啊!”
胡五德头上顶着双眼瞪圆、双手持棍的小茜,皮笑肉不笑道:
“你要降什么罪,在我头上啊?”
“胡,原来是胡管事呐~”
看到胡五德的一瞬间,黄娴儿脸上瞬间失了血色,背后沁出一层冷汗,面露讷色,磕绊道: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是我那群顽劣的后辈呢。”
说着,黄娴儿暗自咽了口唾沫,看着前方:
“方才让他们去探路,怎地还没回来。”
“回来?呵呵,黄管事,你的那些儿孙,怕是回不来了。”
胡五德面露玩味儿,道:
“这一路上,尸横遍野,好不凄惨。”
“而就在刚刚,剩余的几个也跑了。”
“难不成,他们还真是替黄管事你去探路的?”胡五德故作不解,面露“真诚”地朝黄娴儿询问道。
“嘚,贼狐狸,找死!”
见自己的谎言被胡五德戳破,黄娴儿登时气急败坏,本着先发制人的道理,率先便动了手。
说话时,她便已酝酿好了《赶山摄魂》,当下施法,便见一团灰雾从她七窍里涌出,直直朝着胡五德而来。
“呼——!”
却还未等胡五德动手,他头顶的小茜早就看清了黄娴儿的动作,立马便是一口月气吹拂而去。
同样是祭炼了三年之久的月气,可这次,黄娴儿却是没有一众儿孙来助力。
月气与单薄的雾气一触,顷刻间,灰雾表面便被冻了一层冰。
“啊——!”黑雾里立刻传出黄娴儿的凄厉惨叫。
她本想的是,面对面的情况下,神魂术法动作迅速,能令胡五德来不及反应。
结果没想到,胡五德确实是没有反应,可他头上的小狐狸却是反应灵敏,几乎是瞬间便同样施了法。
且这术法,还是与妖王一般的月气!
简直是没天理呀!
胡五德能使得妖王帮他报仇,这小狐狸能承袭妖王的一脉术法,而她呢?
柳白真对她,从来只有剥削,没有半点赏赐!
这不公平!
一夜奔袭,黄娴儿本就已是精疲力尽,此下又是怒火攻心,一下子便气晕了过去。
“啊?族叔?她这是,睡着了?”小狐狸从胡五德头上探出脑袋,往下细细探看。
胡五德脸色一顿,看了眼黄娴儿没有收回去的黑雾,迟疑道:
“也,也算吧。”
魂魄离体,一直未曾回返本体,渐渐的,黄娴儿的身体愈发冰冷,魂魄也愈发暗淡。
见着这个昔日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对头,胡五德摇了摇头,将其魂魄牵引回归,而后,对着小茜挥了挥手。
“你去前边,看看有没有黄鼠狼折返。”
“哦。”小茜乖巧应了一声,从胡五德脑袋上一跃而下,朝前方走去。
待小茜的身影消失不见,胡五德低下头,看着黄娴儿身上重新涌出的血色,微微摇头。
“尘归尘,土归土,一路走好吧。”
说罢,他从靴子里取出了一柄手掌大小的利刃,送入了黄娴儿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