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支吾吾半天后，她诚实地表示愿意收下专辑，只是表情不太自然。
高桥诚离开食堂，按照说明的方向，沿楼梯来到顶层，推开通往外部的门。
阴影覆盖的水泥地面，猫屋阳菜失魂落魄地坐在台阶上，耷拉着脑袋，眼神没有焦点。
失去光泽的栗色长发，在冷风中摇晃，远处隐约传来电车碾过铁轨的轰鸣声，失意的氛围笼罩四周。
高桥诚缓步走到她的面前，猫屋阳菜抬起脸，盯着他看了几秒后，勉强撑起一个元气不足的笑容：
“阿诚，你怎么来了？”
“昨晚就觉得你不太对劲，刚刚在食堂碰到一个粉丝，说你在这里，而且一脸问心有愧的样子。”
高桥诚在她身边坐下，好奇地问：“怎么，她抢走了你的名额？”
“武田啊，没，她不欠我什么，反而应该说性格很好。”
猫屋阳菜重重呼出一口气，似乎这样就能打起精神：“输了没办法开心嘛，不用担心我。”
“听说你们明天上午都要打对抗？”
“是啊，今天1胜3负，不过内部排名本来就没有什么下降空间就是了，新人嘛。”
她用这种说辞安慰着自己，但心里的懊悔不会因此淡去。
本以为拿到的是主角剧本，从北海道的乡下来到东京，大放光芒，结果遇到无数天才，连配角都挤不进去。
甚至隐隐有向反派发展的趋势，凭借关系获得资源。
想到这里，猫屋阳菜的心情又沉重了几分。
“我还担心你在这里交不到朋友，仔细想想，怎么可能，你又不是阿夜。”
高桥诚目光转向刚刚自己打开的大门，有两名女生向这里窥探，猫屋阳菜沿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连一点让朋友放心的余力都拿不出。
“你和那个武田，关系不太好？”高桥诚问。
“不，虽然昨天被抢走了名额，但论实力的话，本来就应该是她的。”
猫屋阳菜仰头望天，毫无负担地开口说：“优先让强者出战是理所当然的，更进一步说，站在球场上人人平等，每个人都只能依靠自己。”
“一点都不怨恨？我还答应了送她一张专辑。”高桥诚由衷赞叹她的觉悟。
“不会啊，武田她每天早上都在5点起床，花费两个小时来到这里，因为这里所有人都在削减生命变得更强。”
“话虽如此，还是能听出你的不甘心。”
高桥诚凝视着她的侧脸，猫屋阳菜紧咬粉唇，忍住溢满眼眶的泪水，哽咽着说：
“我没有，她们那种，与生俱来的才能。”
“虽然不知道怎么说，但是她们都能凭感觉来打球，不会错看球路，也不会......”
她紧紧抱住膝盖，埋住脑袋逃避。
高桥诚抬手拍了拍猫屋阳菜的肩膀，等她颤抖的身体平静下来，才用漫不经心地问：“只要拥有才能，就可以了的话，我可以帮你。”
“这种事，你要——”
本想说不可能的猫屋阳菜，抬起脸和他四目相对，平静却充满坚定意志的眼神，将发泄般的话语堵在喉咙里。
“不是这样的吧，阳菜？”
高桥诚凝视着她的栗色眼眸，将心情传递过去：“就算才能劣于他人，也不肯轻言放弃，死缠烂打，拼命持续努力，相比于与生俱来的才能，心灵更为强大。”
略作停顿后，他换上半开玩笑的语气：“就像我们刚认识时，你死缠烂打地缠着我一样。”
“明明是你让人放心不下！”猫屋阳菜反驳。
“在我看来，你最强大的地方就是心灵，毅力非比寻常，哪怕花织将才能的差距展现给你，你也只会更加努力。”
高桥诚站起身来，对她伸出手：“你不是率直地认同了花织的才能吗？不畏惧失败，比任何人都努力，才是你强大的地方。”
“所以，别再去想那些自己缺失的东西，劣于他人的理由只有一个。”
猫屋阳菜是凭着自己的努力走到今天，即使一直磕磕绊绊，即使她不再信任自己的力量与才能，高桥诚也无法否定她的努力。
平淡的话语化作强劲的风，吹散云层，阳光落在猫屋阳菜泪痕未干的脸，湿润的栗色眼眸映出光芒。
好热，她在心里低声呢喃。
一道微小的火苗，在饱经摧残、燃烧殆尽的焦炭深处冒出细烟，1月寒冷的空气充盈着肺部，脑袋似乎完全清醒过来。
哪怕看不清前路，也不畏惧失败，比任何人都努力，这才是猫屋阳菜。
她抓住高桥诚的手站起身，火光点亮内心的瞬间，羞耻到能听见自己咬牙的声音：
“阿诚，打进B组后，和我去约会，我是说，像立见学姐一样的约会。”
“你想和她一起也没关系。”高桥诚开玩笑说。
“渣男！”
猫屋阳菜用下段踢袭击他的膝盖，不可思议的是，即使恋爱与羽毛球的局势同样严峻，心里的焰火却不会熄灭。
看不清未来，当下形势不利，几乎要走投无路，这种时候就要拼命咬紧，绝不认输。
与此同时，东京将棋联盟本部。
“我认输了。”
神宫美惠子低下脑袋，投子认输的瞬间，媒体记者立刻如洪水般一拥而上。
闪光灯闪烁不停的刺眼灯光里，万般痛苦中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回响。
“必须成为职业棋士。”
没有任何对未来的保证、充满严苛修行、伸手不见五指的奖励会，只有梦想清晰可见。
“并不是一场难分轩轾的战斗。”
“第56手时，我就认为自己会赢。”
“这个世界没有简单到女孩子也能轻易生存，虽说女流棋士......”
来自关西的松本二段看起来连一丝紧张都不曾有过，满面灿笑，媒体记者一片哗然。
听着斩钉截铁地断言，神宫美惠子因泪水而阵阵打颤，败北的伤口仿佛被深挖一般剧痛。
这种程度，尚且无法战胜。
想要成为职业棋士，至少要升上三段，还要历经残酷无比的三段循环赛，遥不可及。
“失礼了。”
神宫美惠子逃离般跑出对局室，呜咽着跑进准备室里。
不仅输了，而且甚至不知道哪一步有问题，即使重来，也找不到通往胜利的方式。
实力差距太大。
这样下去......
双脚、腰、背脊仿佛尽数碎裂四散，连这种对手都应付不来的话......
拿出手机，打开电源，颤抖的指尖点开短信。
[你在哪里？我在检讨室这边，刚刚的对局太遗憾了，下次一定能赢！]
藤原爱什么都不懂，正因如此，不能让她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白白担心。
神宫美惠子心里想着，目光看向下方未回复的短信。
模糊的视野里，刺眼的文字格外清晰。
[你相信神明的存在吗？]
[向神祈祷的瞬间，亦是神明回应的瞬间]
[目黑川畔，咖啡馆的天台]
消息来自于上杉真夜，神宫美惠子有存她的手机号码。
昨晚发短信来时她已经入睡，今天早晨才看到，实话是她不相信，但事到如今——
对方姓上杉，藤原爱以前说过她不少坏话，但敢对藤原信夫摆出那种态度，也能说明很多事情。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超自然力量，或者隐秘，那些身居高位的人，包括权贵子弟，一定比自己这个普通人更清楚。
在这种念头的催动下，神宫美惠子借助深呼吸冷静下来，回复上杉真夜的短信。
[咖啡馆的地址，是青叶台那边吗？]
收到神宫美惠子的短信时，上杉真夜正坐在白色轿车后座，返回鹤见沢住宅区的一户建。
拿出手机，看到莫名其妙的短信，她脑袋上冒出几个[？]
什么时候聊过咖啡店的话题了？
目黑区青叶台，咖啡店，不出意外，应该是指高桥诚买下的那栋建筑。
说到神明，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东京特产，但他不是那种会胁迫别人的性格才对。
“啧，害虫。”
上杉真夜怀着疑惑，轻轻咂舌，略作思考后，决定今天去守株待兔。
[是。]
以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感受到的冷淡文字回复后，她对司机小姐问：“昨晚我听说，青叶台的咖啡店在施工？”
“听说是天台改造，由鹿岛小姐亲自验收，已经完成了。”
“麻烦联络一下，给我提供一个安静的地方，视野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