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这么干等着,或者漫无目的地去找?”袁杰感觉胸口憋着一股气,无处发泄。
游双双的手指轻轻划过陈彬紧蹙的眉间,眼神却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科技在发展,时代在进步。
我一个在美国留学的学姐,前几天刚跟我通过电话,她说现在美利坚那边,正在大力推动刑侦技术跟电脑、网络这些新科技结合,建数据库,搞信息联网,用人脸识别、指纹比对,来锁定逃犯,效果很明显,很多潜逃多年的重犯都被揪出来了。
我相信,用不了几年,我们国家的科技水平,我们的刑侦手段,一定能赶上甚至超过那些发达国家。
到那时候,别说一个耿何,就算他改头换面,藏得再深,只要他还在夏国的土地上,就一定能把他揪出来,绳之以法!”
陈彬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她的这番话,虽然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却也指出了方向。
是啊,不能只靠人力大海捞针,科技手段,信息网络,未来必然是打击犯罪、追捕逃犯的利器。
只是,那毕竟是未来。
而眼前的案子,眼前的受害者家属,等不等得起那个未来还是一个未知数。
他躺在简易的木板床上,闭目养神了不到十分钟,便猛地坐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游双双被他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问道:“你又要出去?不歇会儿?眼睛都熬红了。”
陈彬一边穿外套,一边说道:“去找武叔再碰一下。
关于耿何的下落,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未来的科技上,或者被动的协查上。
我们是警察,案子发生在我们手上,受害者家属的眼睛看着我们。
我们不怕抓不到人,只要他还活着,只要我们还穿着这身警服,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带回来。
我们怕的,是时间久了,受害者家属以为我们忘了,以为我们放弃了,以为正义永远不会来。”
说完,他深深看了游双双一眼,那眼神里有歉疚,有温柔,但更多的是不容动摇的决绝。
然后,他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的光影里。
游双双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先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却又带着骄傲和理解的弧度,小声嘀咕了一句:
“德性。”
袁杰挠了挠头,看向游双双:“姐,那你怎么打算?我听姨夫说,邵城这边的主要行动差不多告一段落了,后续追逃是长期工作。他让我这两天务必把你送回省城麓山去。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游双双转过身,拿起床上那本关于银行信贷风险管理的书,轻轻拍了拍,眼神里闪过一丝聪慧和狡黠:“我不走。”
“啊?”袁杰一愣。
“没听见我男人刚才说什么吗?”
游双双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与陈彬如出一辙的坚定,“我们做警察的,不怕抓不到人,而是怕家属都以为我们忘了。
我再去银行帮我男人查一查,耿何的银行账户,看看能不能得出点线索。”
袁杰闻言,不由地也暗暗翻了个白眼,暗自嘀咕:
这两口子,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腻得发懵。
随后,陈彬找到了武国庆和高光钭的临时办公室。
二老一见陈彬来,武国庆便开口道:“小陈,你来得正好,你来一起看看。”
陈彬走过去,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列车时刻表和用红蓝铅笔圈画过的线路图。
武国庆的思路很简单直接。
耿何是在爆炸后仓促潜逃,准备未必充分,他携带了较多现金,最可能选择的是相对常规、便于长途移动且不易被中途拦截的交通工具——火车。
虽然此时的火车购票无需实名,车站也几乎没有监控,但铁路线路是固定的,班次是确定的。
通过分析爆炸发生后,从邵城及周边车站发往南方各省市,特别是粤东、闽南、琼州等地的列车班次、时间,结合耿何可能的心理和行为模式,进行逐一排查、推演,试图从中找出最可能的乘车区间和目的地方向。
这是一个极其繁琐、工作量巨大的笨办法,但在这个刑侦技术手段有限的年代,往往是追捕无明确线索逃犯时,唯二的办法之一。
另一个是发动群众,大海捞针。
“我和老高琢磨了一上午,”
武国庆指着地图上几条用红线重点标出的铁路干线,
“从邵城出发,往南边去,主要就是这几条线:一条经省内福城南下粤东,一条走赣省去闽南或粤东,还有一条可以向西经桂省再去滇省或更南边。
爆炸是晚上,他如果立刻动身,能赶上的最早南下列车是……”
他指着时刻表上的几个车次和时间。
高光钭补充道:“我们假设他不敢在邵城本地车站上车,可能会选择临近县市的车站,或者先坐汽车短途转移,再换乘火车。这样排查范围就更大了。”
陈彬认真听着,目光在地图和时刻表上游走。
这让他想起了之前在南元追捕郑三强父子,某种程度上也是靠这种最原始的方法。
只不过取巧,知道郑山海有带大哥大,通过通讯定位了其大致方位。
但耿何比郑三强更狡猾,准备更充分,而且没有使用大哥大这类易于追踪的通讯工具。
不过,事情总会有能取巧的地方。
“武叔,高工,”
陈彬思索片刻,开口道,
“沿着交通线排查是必须的,工作量再大也得做。
不过,我觉得除了【他怎么走】,我们或许还应该多想想【他可能去哪里】,以及【他为什么认为那里能去】。”
武国庆和高光钭都抬起头,看向陈彬。
陈彬继续道:
“人终归会更倾向于逃往自己相对熟悉的地方。
李祥不是交代了吗,耿何曾跟他们聊天时提过,觉得在邵城搞炸药是小打小闹,想去南方大城市做大生意,赚大钱。
这恐怕不是他一时兴起的念头,更可能是一种长期的想法,或者……他本来就对南方某些地方有所了解,甚至可能有些人脉关系在那里。
否则,一个人生地不熟,就算没有犯罪成功带着巨款功成身退,跑到完全陌生的地方,就能立刻站稳脚跟,还能做大生意?
我觉得不太可能,而且越是机会多的地方越乱。”
话说到这,陈彬看了看武国庆。
武国庆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前些个月那次潮头行动,印象极为深刻。
高光钭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耿何的南逃,可能是有一定指向性的,并非盲目乱窜?
或许有他认识的人,或者他曾经经营过的关系?”
“对,”
陈彬肯定地点头,
“我们应该双管齐下。
一方面,按现有的交通线排查,这是基础,不能放松。
另一方面,立刻深入调查耿何的社会关系、人生经历。
他早年是厂干部,后来下海经商,搞过信息中心,倒卖过钢材、化肥,现在又是炸药……
他这半辈子,接触过三教九流的人肯定不少。
重点查一下,他过去几年的生意往来,有没有涉及南方的?
他频繁接触的人里,有没有南方口音,或者经常往南方跑的?”
武国庆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用力拍了一下桌子:“他敢想敢干,心思缜密,逃跑绝不会毫无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