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十一月十七日,中午。湘南省公安厅招待所。
祁大春风尘仆仆地推开房门,将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包扔在地上,自己也跟散了架似地瘫倒在床上,长吁一口气:
“可算回来了!”
陈彬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睁开眼,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大春?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沪城的糖衣炮弹腐蚀了,舍不得回来了。”
“别提了,”
祁大春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陈彬,
“本来应该早上就到,火车晚点好几个钟头。给,莲城大学那案子的毒物检测报告,好不容易搞出来的。”
陈彬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
报告显示,在对死者卢舟的遗体样本及其保存液(福尔马林)进行的毒理学检测中,明确检出了甲基苯丙胺成分,且含量不低。
这与嫌疑人李俊的供述完全吻合。
“嗯,证据链这下彻底夯实了。等会儿我让袁杰把报告给莲城支队送过去,他们那边就等这个了。”
陈彬将报告放在床头柜上,看向祁大春,有些疑惑,
“不过,你这次去沪城怎么耽搁了这么久?就做个检测,前后快半个月了吧?”
祁大春一听这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坐直了身体,开始倒苦水:
“快别说了,陈队,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沪城那家能做这种高精度毒物检测的机构,压根不是公家的,是家外资企业,老板是老美!那流程,能把人活活气死!”
他掰着手指头数落:“先是排队预约,排了三天。
好不容易排到了,交材料,那边一会儿让我找这个领导签字,一会儿又说那个主管不负责这块,踢皮球似的!
我人生地不熟的,差点没跑断腿!
最后还是伍静她爸听说了,亲自出面打招呼,才把签字搞定。
就这,又耽误了好几天。”
陈彬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签字搞定了,送检,然后又是等结果,一等就是一个多星期。
好不容易结果出来了,我一看,傻眼了——报告上写‘未检出甲基苯丙胺’。
我当时就懵了,李俊自己都招了,怎么可能没有?
可那报告全是英文和专业术语,我哪看得懂?
没办法,又硬着头皮去找伍静她爸帮忙。”
祁大春脸上露出无奈又好笑的表情:“她爸人真好,又亲自带我去那机构。
结果你猜怎么着?
前前后后检测了三四次,折腾来折腾去,最后他们自己发现,是他们进口的那台检测仪器用的试纸出了问题!
批次有问题,灵敏度不够!
还得等老美那边派工程师坐飞机过来修!
你说这叫什么事?
我问他们,既然是他们仪器的问题,导致前面几次检测无效,那检测费能不能退?你猜他们怎么说?”
祁大春模仿着对方那种公事公办又带着点傲慢的语气,
“【对不起先生,我们的服务协议上写明了,检测费用一旦支付,概不退还。
仪器故障属于不可抗力,我们可以免费为您重新检测,但费用无法退回。】
差点没把我气死!
最后虽然重检出了正确结果,但过程是真闹心,前后花了差不多半个月,钱也没少花,还憋了一肚子气。
你说那公司虽然是老美的,但员工都是国人,这叫什么事?”
陈彬听完,沉默了片刻,拍了拍祁大春的肩膀:
“别气了,这就是现实。
现在很多高精尖的技术,特别是检测、分析仪器这块,确实还被人卡着脖子。
不光是我们公安系统,其他领域也一样。
人家有技术,有设备,就能拿捏你。
不过,这种局面不会一直持续下去的。”
其实用不了几年,最多十年,国内的技术一定能跟上来,甚至赶超对方。
就拿陈彬身边的人举例子。
崔道直教授,他在国公大主持研发的弹道痕迹自动比对系统。
先前陈彬在国公大研学时,就听说进展已经超过百分之八十了。
一旦成功,那将是世界领先水平。
在陈彬前世的记忆中,这个装置要不了多久就能研发成功。
再出来时,这个装置老美那边也购买了一套,结果国内警察做检测还要花钱。
崔老先生知道后,大手一挥,把自己专利直接上交国家,国内警察检测免费。
专收老美的钱,卡老美的脖子。
祁大春听着,心里的憋闷消散了不少,用力点点头:“没错!就得这样!”
“先不说这个了,你这跑去沪城见家长,感觉怎么样?”
闻言,祁大春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羞涩,岔开话题:“那个……伍静她爸,挺和气的,还请我吃了顿饭。”
陈彬看他那样子,忍不住笑了:“感觉怎么样?未来老丈人这关,看来是过了?”
“还……还行吧。”
祁大春挠挠头,赶紧转移话题,
“别说我了,队里最近怎么样?我看会战快结束了吧?你们最近在忙什么?”
说到案子,陈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嗯,如果你再晚回来一个星期,大会战就该收尾总结了。
我们最近主要和邵城支队联合处理邵城那起爆炸案。”
“邵城爆炸案?”
祁大春微微蹙眉,
“我前天在沪城看到报纸了,死伤惨重。嫌疑人抓到了吗?”
陈彬摇摇头:“主犯耿何跑了,现在全国通缉。我们和邵城支队正在全力追查。”
祁大春“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他对耿何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但全国通缉,说明案子绝对不小。
“行了,别琢磨了。”
陈彬站起身,推了推祁大春的肩膀,
“走,我去把老王、老牛他们都叫上,咱们去食堂,给你接个风,洗洗尘!”
祁大春一听,苦着脸叫道:“啊?陈队,你也太抠了吧?我千里迢迢从大沪城回来,你就请我吃食堂?好歹下个馆子啊!”
陈彬笑骂:“得了吧你!在沪城有伍大小姐和她老爸招待,山珍海味没少吃吧?你看看老王和老牛,之前在邵城参与救援,累得跟死狗似的,回来又连轴转。有食堂吃不错了!”
祁大春嘿嘿一笑,顺嘴编排道:“死狗多不吉利,得叫老狗。”
陈彬竖起大拇指:“行啊大春,去趟沪城,胆子肥了,都敢给王支起外号了?回头我告诉他。”
两人说笑着刚拉开房门,就见邵城支队的林海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正要抬手敲门。
“林队?”
陈彬见状,心头一紧,
“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林海董扶着膝盖,大口喘了几下:“动了!陈队!耿何的那个存折,有人拿着去银行取钱了!”
旁边的祁大春闻言,诧异道:“耿何?陈队,不就是你说的那个……”
陈彬抬手示意祁大春稍安,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海董:“在哪里取的?具体情况!快说!”
林海董深吸一口气,快速说道:
“是邵城工商银行西湖支行刚刚打来的电话!
取款地点是粤东省,崁洲市下面一个叫临海县的工商银行!
那边柜台的工作人员联系了西湖支行,发现存折户主是被通缉人员,立刻按照规定稳住了取款人,登记了对方的姓名和住址信息。
取款人叫白琨,留了一个身份证号码。
为了不打草惊蛇,柜员以【大额取款需调拨现金【】为由,让对方明天上午再来。
同时,他们立刻联系了临海县局的刑警队。
临海大队的高长顺大队长刚刚跟我通了电话,简单说了下情况。
他说那边情况可能有点复杂,建议我们最好派人过去现场看看,他们好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