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五点半。
天刚微微亮起。
椰城秀英港。
薄雾笼罩着海面,轮渡的汽笛声。
码头上,海风湿咸。
耿何戴着手铐和沉重的铁脚镣,在林海董和祁大春的押解下,低着头,步履蹒跚地登上返回琼州海峡对岸的渡轮。
码头边,杨进喜用力握住方茵的手,用力晃了晃:
“方大队,这次真的太麻烦你们了!没有椰城同行的鼎力协助,我们不可能这么顺利抓到人。这份情,我们邵城市局记下了!”
“杨支,这话就见外了。天下警察是一家,缉凶惩恶是本分。要说谢,我还得谢谢你和陈大队,办案这么利索,还顺带帮我们留意了线索。”
她指的是陈彬在审讯后特意提醒她注意的那个“吹牛的出租车司机”,虽然未必与“钱老爷”有关,但这份职业敏感和协作精神,让她印象深刻。
杨进喜点了点头,神色郑重:“方队,椰城的情况复杂,那个钱老爷的线索,你们多费心。
如果后续调查中,有什么需要我们邵城警方配合的,随时联系,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一定!有需要绝不会跟你们客气!”方茵也认真点头。
九十年代,各地治安形势严峻,警力资源有限,每个地方的警察都有办不完的案子、啃不完的硬骨头。
跨区域协作,靠的就是这份信任和情谊。
这个年代的警察之间的感情,没什么是一顿酒,再勾肩搭背唱两遍《少年壮志不言愁》不能熟络的。
没有过多的寒暄与客套,简单的告别后,陈彬、杨进喜、林海董、祁大春、袁杰五人,押解着耿何,登上了渡轮。
汽笛长鸣,渡轮缓缓离开码头,驶向茫茫大海。
椰城的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模糊。
祁大春趴在船舷栏杆上,望着蔚蓝无际的海面,眼神里满是遗憾,小声嘟囔:“说好的海钓……泡汤了……”
陈彬走到他身边,也望着远方,海风吹动他的衣襟。
他心头其实也痒痒的:“行了,别眼巴巴的了。后天,大会战就正式结束了。等回了南元,我去找老王批假。我听说老常说,新江区那片野塘,最近出鱼不错,个头大,劲头足。到时候,叫上阿杰,咱们去甩几杆。”
祁大春眼睛一亮,转过头:“行!”
陈彬笑了笑,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不过,钓不钓得到,可得看运气。”
袁杰在不远处听到,也凑了过来,嘿嘿一笑:“大春的钓鱼手法我是佩服的。不过,阿彬哥,那塘里的鱼,认不认你的饵,可就难说了。”
陈彬一瞪眼:“你小子为了讨好祁大春,踩一捧一?我的拳脚又何尝不厉?!”
说笑间,海天的界限渐渐分明,对岸的轮廓隐隐可见。
追凶的路,跨越山海,终于踏上了归程。
傍晚,邵城火车站。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邵城火车站出站口外,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月台上,红蓝警灯无声闪烁,月台下,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邵城市警局所有警种都派出了代表,刑警、治安、交警、巡警、武警……
制服笔挺,神情肃穆,列队整齐。
更外围,是闻讯赶来的各路报社记者,长枪短炮的相机、摄像机早已严阵以待,记者们翘首以盼。
今年,对邵城来说,没有什么话题比【10·28特大爆炸案】更牵动人心。
那场灾难带来的伤痛和阴霾,至今仍笼罩在城市上空。
主犯耿何在逃,就像一根刺,扎在所有邵城人,尤其是受害者家属和办案民警的心头。
如今,这根刺终于要被拔除!
消息尚未对普通市民完全公布,但警察系统内部早已传开。
此刻,所有在场的警察,看着缓缓驶入站台的列车,心情都激动而复杂。
他们知道,能将这个狡猾逃逸千里的元凶缉拿归案,南元市局的同行,特别是那位年轻的陈彬大队长和他的队员们,居功至伟。
如果没有他们的加入,耿何不知道会逃到什么时候去。
列车停稳,车门打开。
陈彬率先下车,随后是杨进喜、林海董。
祁大春和袁杰一左一右,牢牢押着戴着手铐脚镣、低垂着头的耿何,紧随其后。
“敬礼!”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月台上所有警察齐刷刷抬手敬礼。
目光中,是敬意,是感谢。
闪光灯顿时亮成一片,记录下这具有历史意义的一刻。
戚康大步上前,紧紧握住陈彬的手,用力摇了又摇,眼眶竟有些发红:
“陈彬同志!杨进喜同志!还有各位南元的战友们!辛苦了!太感谢你们了!为我们邵城人民,除了一大害!我代表邵城市局,代表邵城全体受害群众,谢谢你们!”
陈彬立正,回以一个标准的敬礼,沉声道:“戚局,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祁大春和袁杰押着耿何,感受着周围无数道目光的注视。
两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面色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
简单的迎接仪式后,耿何被迅速押上专门准备的囚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