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冬日的天亮得晚,天空依旧灰蒙蒙的。
汪海超和袁杰一大早就再次驱车赶往育才中学。
这一次运气不错,他们找到了那位请假后返校的教导主任。
对方提供了朱大力的家庭住址和一个模糊的传呼机号码。
拿到地址,汪海超立刻传呼了陈彬。
地址在云台区,而且是云台区边缘一个叫螺丝巷的地方。
陈彬和祁大春立刻出发。
吉普车在越来越狭窄、颠簸的街道上行驶,两旁的建筑也从规整的楼房变成了低矮、杂乱的平房和自建楼。
按照地址,他们最终将车停在一处更加偏僻的巷子口。
两人下车,步行向前。
巷子深处,看到一个用红砖砌成的简陋围墙围起来的小院,墙头插满了碎玻璃碴子。
院内,一栋灰扑扑的两层水泥小楼伫立着,而在楼前的空地上,赫然停着一辆黄色的大发TJ110——正是俗称的“黄面的”或“大黄虫”!
两人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
小院独门独户,位置偏僻,左右邻居都离得有一段距离。
院门紧闭,是那种老式的铁皮门,从里面上了锁。
墙头的碎玻璃不好爬进去。
陈彬示意祁大春稍等,自己走上前,抬手敲了敲铁门:“你好,有人在家吗?我们是来查水表的。”
院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陈彬皱了皱眉,加重力道,再次敲了敲门,声音更加响亮:“有人吗?查水表!”
依旧无人应答。
祁大春凑到陈彬身边,低声道:“阿彬,车子在院子里,院门从外面锁着,人应该在家啊,是不是睡死了?或者……故意不开门?”
他正琢磨着是不是要建议采取更直接的方式,比如翻墙或者设法弄开门锁,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院子里那栋二层小楼的窗户后面,似乎有一道黑影飞快地一闪而过!
“阿彬!有人!往后院跑了!”祁大春猛地低吼一声。
陈彬反应极快,几乎在祁大春出声的同时,他已经撩开棉袄下摆,手探向后腰,下一秒,一把黑沉沉的五四式手枪已经握在了手中。
他眼神锐利如刀,低喝一声:“追!”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放弃了正门,迅速沿着围墙向房屋侧后方绕去。
围墙很高,顶上还有玻璃碴,翻越困难,只能绕路。
刚跑到房屋侧面,就看见一个穿着深色棉袄、身形中等偏瘦的男人,正手脚并用地从后院一个低矮的杂物堆上翻过去,跳到了后面的小巷里,头也不回地狂奔!
“站住!别动!”
陈彬大喝一声,拔腿就追。
祁大春紧随其后。
前面的男人听到喊声,不但没停,反而跑得更快,对这片迷宫般的小巷显然极为熟悉,左拐右绕,灵活得像只兔子。
陈彬和祁大春都是经验丰富的刑警,体能和速度都不差,但在完全不熟悉地形的巷战中追捕一个亡命奔逃的本地人,依旧感到吃力。
对方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几次都差点摆脱他们。
“朱大力!站住!”
陈彬一边追,一边再次高喊。
前方奔跑的身影明显僵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名字有反应,但脚下的速度丝毫未减,反而借着对地形的熟悉,猛地钻进一条更窄的岔路。
一连穿过好几条错综复杂、堆满杂物的小巷,就在陈彬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钻地洞跑了的时候,前面那个身影冲进了一条死胡同!
高高的砖墙挡住了去路,两边是低矮的棚户,无处可逃。
陈彬和祁大春在巷口停下,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
“妈的,跑啊,继续跑啊!”
祁大春喘着粗气骂道,
“看着体型不壮,跑得倒挺快!犯什么事了?跑这么快?聊两句?”
那男人,也就是朱大力,慢慢转过身。
他大约三十五六岁年纪,皮肤黝黑,长相普通,死死盯着陈彬,又看了看堵在巷口的祁大春。
突然,他眼神一厉,啐了一口唾沫,骂了一声“操!”,猛地弯下腰,从墙根抄起半块沾着泥污的红砖,竟是不退反进,挥舞着砖头,低吼着朝陈彬和祁大春的方向猛冲过来!想要拼死一搏!
“别动!放下!”
陈彬暴喝一声,手臂稳如磐石,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朱大力的胸口。
说时迟那时快,朱大力前冲的势头硬生生刹住。
他看清了那绝不是吓唬人的玩具,而是真正能要人命的手枪。
手中的砖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举砖头的手有多快,现在双手举过头顶的速度就有多快,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哥!饶命!别开枪!我错了!我错了!”朱大力声音发颤,连声求饶。
陈彬没有放松警惕,枪口依旧指着他,慢慢逼近两步,祁大春则从侧翼包抄,堵死了他可能的逃跑路线。
“你就是朱大力?”陈彬冷声问。
“是,是我,大哥,我就是朱大力……”朱大力点头如捣蒜。
“龚安萱和你什么关系?”
朱大力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赶紧道:“啊?大哥,这事……这事和龚安萱没有关系啊!她……她就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
祁大春在一旁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要不要点脸?人家龚老师承认过你是她男朋友吗?死缠烂打,骚扰恐吓,还有脸说女朋友?”
朱大力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陈彬却从朱大力刚才的反应和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
他收起枪,但手指依旧扣在扳机护圈上,保持着随时可以拔出的姿势,沉声问道:
“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朱大力抬头,看着陈彬和祁大春严肃的面孔和不同于街头混混的气质,尤其是陈彬那冰冷而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他心里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了上来,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声音都开始发抖:
“大……大哥,您……您就别拿我开涮了……我手上……手上真没钱了!
您告诉胡哥,那笔钱……那笔钱我下个星期……不,这个星期天!
这个星期天我一定想办法凑齐还给他!
求您再宽限几天!千万别动我家里人!”
陈彬和祁大春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这家伙,是把他们当成追高利贷的打手了!
怪不得自己都还没亮明身份,一敲门就跑,跑不掉就拼命,原来是欠了赌债,心虚!
陈彬从怀里掏出证件,在朱大力面前展开:
“看清楚了。南元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我们不是来替什么什么狗屁胡哥收账的。”
朱大力瞪大眼睛,看着那盖着红章的证件,嘴里喃喃道:“警……警察……”
陈彬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朱大力,现在,你老老实实回答我。上个星期六,12月13号,晚上,你在哪里?在干什么?有没有见过龚安萱?”
朱大力浑身一颤,特别是听到龚安萱三个字,连忙低下了头,眼神躲闪,不敢与陈彬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