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12月17日,下午,南元市交通管理局。
交管局与市局隔了几条街,是一栋相对独立的五层小楼。
陈彬和祁大春走进略显嘈杂的事故处理科办公室时,祁晓雯正埋头在一堆表格和记录本里,看见自己哥哥和陈彬亮了亮。
“阿彬哥!你怎么来了?”祁晓雯站起身。
“诶,我也来了,你怎么不和我打招呼?你是我亲妹妹吗?”祁大春不悦道。
陈彬笑了笑,直接开门见山道:“晓雯,帮个忙,查一下记录,车牌南B.Y01179,一辆黄色大发面包车,上周六晚上,也就是12月13号,在城西区西环路附近,是不是发生过一起追尾事故?撞了一辆拖拉机。”
祁晓雯眨了眨眼,一边转身去翻找厚重的登记本,一边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哥,你们在查什么案子啊?神神秘秘的,还查交通事故记录?”
“不该问的别问,侦查阶段,保密纪律不懂啊?”祁大春板起脸,瞪了自己妹妹一眼,但语气并不严厉。
“切,不说就不说嘛,我就是随口一问。”
祁晓雯撇撇嘴,手上动作不停,很快从一摞本子里抽出一本,快速翻阅起来。
她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记录上划过,片刻后停下,“找到了,南B.Y01179,上周六晚上,西环路中段,确实有事故记录。司机朱大力,酒后驾车,追尾一辆农用拖拉机,负全责。”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思索的表情:
“不过……说起来有点巧,那天晚上在西环路那边,不止这一起事故。离得不远,在南环路和环城路交界的地方,还发生了一起肇事逃逸,我们队里也在跟。”
“肇事逃逸?什么车?车牌号多少?”
“是一辆黄面的,撞了人,没停,直接跑了。
被撞的是一伙小年轻,晚上骑三轮车去郊区菜地……嗯,偷菜。
其中一个从三轮车上摔下来,腿摔断了。
我们接到报警赶到时,就剩下那伙小年轻和一辆被撞歪的三轮车。”
她一边说,一边在另一本记录本上查找:“车牌号……根据那被撞小伙回忆是……南B.897011。我们后来查了,这车牌登记信息对不上,应该是个套牌车。喏,记录在这里。”
祁晓雯将记录本推到陈彬面前,又起身从旁边一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翻出一份车辆信息的复印件,递给陈彬:
“这是车辆登记底档的复印件,南B.897011这个车牌,登记的车主信息和车型都对不上。原车是一辆白色的老式伏尔加轿车,早就报废了。所以撞人的那辆黄面的,肯定是套牌。”
陈彬和祁大春立刻凑到一起,看向那份复印件。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车牌号【南B.897011】,车主姓名、住址,以及车辆型号、颜色等信息,与一辆黄色的面包车毫无关联。
“阿彬,这辆车……”
祁大春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和凝重,
“会不会就是……”
陈彬没有立刻回答,他接过祁晓雯递来的事故记录本,仔细看着关于那起肇事逃逸的简单描述:
时间,上周六晚十点二十分左右;地点,南环路与环城路交界(靠近出城方向);
肇事车辆,黄色面包出租车(疑似),车牌南B.897011(套牌);
事故简述:撞倒偷菜青年所骑三轮车,致一人腿部骨折,未停车,逃逸。
时间、地点、车型、套牌……
与朱大力描述中跟踪的那辆车,以及张傲描述的载走龚安萱和张悦的出租车,特征高度吻合!
尤其是套牌这一点,解释了为何车牌格式异常,也意味着这辆车及其司机,很可能从事着见不得光的勾当,刻意隐藏身份。
“被撞的那几个人,”
陈彬抬头,看向祁晓雯,
“他们有没有看清车里的人?或者注意到其他什么细节?”
祁晓雯想了想,回答道:“
我问过笔录。那几个人说,车子撞到他们三轮车后,好像停了一下,但没熄火。
借着车灯和路边一点光,他们看到车里……好像有人在拉扯,在吵架。
坐后座的是个女的,想伸手到前面来,但前后座之间有铁栏杆隔着,她够不着。
那女的好像还想开车门,或者砸车窗玻璃,动作挺激烈的。
然后那司机,他们看到驾驶座是个男的,好像骂了一句什么,猛的一踩油门,车子就窜出去跑了,根本不管他们死活。”
她顿了顿,看着陈彬和祁大春骤然变得无比严肃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阿彬哥,哥,这辆车……该不会就是你们刑警队正在查的案子吧?肇事逃逸加套牌,够立案标准了,但我们这边一直没找到车……”
陈彬深吸了一口气,将记录本轻轻合上,看向祁晓雯:“晓雯,这案子现在由我们刑侦支队接手。另外,有件事需要你们交警支队的同志帮忙。”
“你说!”祁晓雯立刻来了精神。
“在南元市,能做这种假车牌、套牌的地方,你们交警队应该有线人或者掌握一些渠道吧?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我们想打听打听,南B.897011这个车牌,是谁做的,做给谁的。”陈彬沉声道。
祁晓雯想了想:“这个……我得问问我师父。他路子广,肯定有认识的线人。你们等等。”
她说完,小跑着出了办公室。
没多久,祁晓雯带着一个四十多岁、面容精干、眼神锐利的中年警察走了进来。
陈彬和祁大春一看,都站了起来。
先前给祁晓雯办理入职的时候,大春找到王志光,看看能不能走走关系安排个轻松点位置。
于是,王志光就带着大春找到了——刘三鑫,交管局事故处理科的老人,以前是城西分局刑警队的骨干,后来因为伤病调到交警队,和王志光是老同事,也是老相识,陈彬祁大春师出同门。
“刘哥。”祁大春喊了一声。
刘三鑫摆了摆手,目光在陈彬脸上停留了一下,露出几分赞许:“陈彬是吧?老王跟我提过你,湘江那案子,办得漂亮。”
“都是大家一起的功劳,王支也出了大力。”陈彬谦虚道。
“呵呵,老王那两下子我清楚,关键时候还得看你们年轻人。”
刘三鑫笑了笑,随即收敛神色,
“晓雯都跟我说了。你们要找做那个套牌的人?”
“是,刘哥,麻烦您了。这关系到两个失踪女同志的安危,时间紧迫。”陈彬语气郑重。
刘三鑫点点头,没再多问:“行,跟我来。不过丑话说前头,干这行当的,都滑头得很,也怕事。问不问得出东西,看你们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