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因,枪击导致心脏破裂,瞬间死亡。
中弹部位在左胸心前区,射击距离稍远,但也不算太远,估计在一到三米左右。
现场提取到弹头,同样是7.62x25毫米规格。
体表无约束伤和明显搏斗伤,符合突然遇袭、猝不及防的状态。”
“第三名死者,郑国锋,27岁,联防队员。
死因,枪击导致左肺贯穿伤,大出血。
射击距离也较近,大概在三到五米。
体表同样无明显搏斗痕迹。
现场未发现其配枪。
他遇害时,应该处于某种相对放松或准备不足的状态,比如刚放下麻袋,或者试图做出反应但为时已晚。”
梁岳汇报完毕,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四声枪响,三条人命,一个重伤垂危,以及……两把制式手枪的遗失。
毕坤华掐灭了烟头,看向陈彬:
“小陈,说说你的看法。从现场和目前掌握的情况看。”
陈彬坐直身体,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好。我先说沈飞的死。目前看,有三种比较大的可能性。”
“第一,沈飞是储蓄所劫案的绊脚石。
凶手计划抢劫储蓄所,但知道旁边有个巡卫室,里面有持枪的联防队员。
为了避免抢劫时被联防队员干扰,甚至发生枪战,所以选择在抢劫前,先找机会干掉沈飞,清除障碍。
但这里面有个矛盾点:
凶手有枪,如果只是想清除障碍,完全可以在沈飞不备时,像在储蓄所那样,远距离开枪射杀,干净利落。
为什么要冒险靠近,甚至发生搏斗?
这个需要仔细调查清楚。”
“第二,杀害沈飞的,和抢劫储蓄所的,不是同一伙人。
可能是有私人恩怨,或者临时起意的冲突。
沈飞是联防队员,平时执勤,难免与人发生摩擦。
对方可能是来寻仇,或者只是偶发冲突,结果在争执或打斗中,对方掏出了枪,可能只是想威胁,结果失手走火,或者冲突升级,演变为故意杀人。
这种情况下,枪支的来源就可能是走私、自制或者从其他渠道获得的,与储蓄所劫案无关。
但两起案件发生在如此接近的时间和地点,又都涉及枪击,这种巧合概率有多大,需要评估。”
“第三,抢劫储蓄所的劫匪,与沈飞有某种关联或恩怨。
他们抢劫储蓄所是主要目的,但杀沈飞,是顺便报仇,或者灭口。
比如,沈飞可能认识劫匪,或者掌握劫匪的某些信息。
劫匪在实施抢劫前,先找沈飞了结一些事情,结果发生了搏斗,导致沈飞被杀。
然后劫匪一不做二不休,按原计划抢劫了储蓄所。”
陈彬的分析条理清晰,将各种可能性都摆在了桌面上,但没有急于下结论。
“抛开沈飞遇害的单独分析,单看储蓄所这起抢劫杀人案,我坚持之前的判断。
嫌疑人,或者说嫌疑团伙,绝非普通毛贼。
他们胆大包天,选择在闹市区、距离联防巡卫室仅十米的地方动手,而且手段极其凶残,进门就开枪,毫不犹豫,目标明确——杀人,抢钱。
这说明他们很可能有前科,甚至可能有暴力犯罪、涉枪犯罪的历史,心理素质极强,对杀人没有心理障碍。
除了劫财的动机外,我认为,不排除他们带有强烈的反社会倾向,这次的抢劫杀人,既是为了钱,也可能是一种对社会的挑衅和报复。”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关于嫌疑人特征,我倾向于团伙作案,至少两人或以上,分工明确。
而且,其中必定有对堕落街周边环境极为熟悉的人。
要么是长期居住在此的居民,要么是经过长时间、多次踩点,摸清了储蓄所营业规律、押款习惯、周边警力部署、逃跑路线等。
否则,他们不敢如此贸然行动,更不可能在得手后迅速消失在人流中。
储蓄所位于大学城中心,人流密集,道路复杂,没有内应或熟悉地形的人,很难做到这么快脱身。”
陈彬说完,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毕坤华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看向陈彬的眼神更加复杂。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年轻人能在短短两年多时间里,从一个普通片警迅速成长为刑侦支队的大队长,为什么连武国庆那样的刑侦泰斗都对他青睐有加。
这种抽丝剥茧、直指要害的分析能力,以及对犯罪心理的精准把握,确实远超常人。
在这个年代的刑侦队伍里,很多老刑警更依赖经验和摸排,像陈彬这样将现场证据、法医鉴定、心理分析、逻辑推理紧密结合的办案思路,并不多见。
“另外,”
陈彬的声音再次响起,
“毕局,各位同事。以上这些分析和推测,固然重要,但眼下,有一个情况,比分析凶手动机、排查嫌疑人身份,更加紧迫,更加危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陈彬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枪!”
“储蓄所劫案,凶手自己至少持有一把枪,型号可能是五四式,也可能是其他能发射7.62毫米手枪弹的枪支。沈飞,执勤的联防队员,他的配枪——一把五四式手枪,下落不明。郑国锋,另一名执勤的联防队员,他的配枪——另一把五四式手枪,同样遗失。”
“三把枪!至少三把枪!此刻,就在麓山市的某个角落,很可能掌握在一伙刚刚犯下抢劫杀人重案、手段凶残、心理冷血的亡命徒手中!”
陈彬的目光如炬,声音陡然提高:“从案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五个小时!五个小时,足够他们更换藏匿地点,足够他们处理掉部分证据,也足够他们……用这些枪,去犯下更多的罪行!枪在他们手里多留一分钟,麓山市的老百姓就多一分危险!我们必须,立刻,马上,把追查这三把枪的下落,作为当前工作的第一要务!优先级,高于一切!”
会议室内,落针可闻。只有陈彬斩钉截铁的话语在回荡。
毕坤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当然知道丢失枪支的严重性,但被陈彬如此清晰、如此急迫地指出来,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三把制式手枪流落在外,还是在一伙刚刚杀了人的悍匪手里……这就像在麓山市埋下了三颗不知道何时会爆炸的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