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鼻子、嘴巴。最后加上那顶黑色的针织帽,遮住部分额头。
“年龄大概多大?”
“看着……不像小伙子,得有四十左右?”杨师母不太确定。
陈彬根据描述,适当加深了法令纹和眼角的一些细纹。
“您看他往巷子里走的时候,是慢走还是快走?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吗?除了烟?”
“走得……不算快,就是平常走路的速度。
手里……好像没拿别的,就夹着烟。
哦,他站起来拍衣服的时候,大衣衣角好像确实蹭了墙根的泥,他还低头看了好几眼,挺在意的样子,那大衣估计不便宜。”
陈彬默默记下这个细节:
在意衣着,可能经济条件尚可,或者那件大衣对他有特殊意义。
时间一点点过去,陈彬的素描本上,一个头戴黑色针织帽、方脸、细眼、穿着黑色大衣的中年男子形象逐渐清晰起来。
他时不时将画到一半的画像转向杨师母,询问某个特征是否接近,根据杨师母的反馈进行修改。
有时是调整眉毛的角度,有时是加深一下脸颊的轮廓,有时是修改帽子的形状。
一旁的李宏都看得有些出神。
他见过警队的模拟画像师,但那往往是专门的技术人员,而且需要较长时间。
像陈彬这样,现场根据目击者描述,边问边画,迅速成图,而且画得相当传神,他还是第一次见。
李宏更是心里暗暗咋舌:
这位年轻的陈队长,看着斯文,没想到还有这一手!
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刑侦大队长,果然是有真本事的。
将近两个小时过去,询问和画像才基本结束。
陈彬最后在画像下方简单标注了目击者描述的特征:
方脸,细长眉,戴黑色针织帽,穿黑色呢子大衣,蓝色牛仔裤,身高约1.70米左右,体态偏壮,年龄约40岁上下,神情阴郁。
他将完成的画像展示给杨教授夫妇看:
“杨教授,师母,你们看看,根据你们的描述,画成这样,大概有几分像?不用有压力,觉得哪里不像,我们还可以改。”
杨教授和杨师母凑近了仔细看。
杨师母端详了半天,有些犹豫地点点头:
“像……感觉挺像的,尤其是这眼睛和眉毛的感觉,还有戴帽子的样子。
但……警察同志,说实话,我当时也就看了那么几眼,天也暗,不敢说百分之百就是这个人,就是感觉……大差不差吧。”
陈彬理解目击者的心理,能得到“大差不差”和“感觉挺像”的评价,已经算是很有价值的线索了。
他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师母,后来您听到那声闷响时,有再往楼下看吗?或者之后有没有再看到这个人,或者其他人从巷子里跑出来?”
杨师母很肯定地摇头:“没有。我喊完他,看他往里面走,我就下楼捡衣服了,再没注意到他。
后来听到响声,我还以为是别处传来的,根本没往巷子那边想。
再后来听到外面闹起来,才知道出事了,那时候窗户边已经有好多人了。”
陈彬郑重地向杨教授夫妇道谢,留下了联系方式,请他们如果再想起任何细节,随时联系。
为了验证真实性,陈彬拜别了杨教授。
下楼,跟着李宏回到联防队,找打印机打印下来,然后多派点人再做巡楼验证。
一行人匆匆赶回联防队办公室。
李宏热情地张罗着倒热水,又忙不迭地去摆弄那台半新不旧的针式打印机。
袁杰主动过去帮忙。
没多久,打印室的门被推开,一位身着八九式橄榄绿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袁杰抬头看去,立刻认出对方是公安民警。
联防队和公安民警都是橄榄绿制服。
唯一不同的是,联防队员的臂章是【治安联防】,而这位的臂章是标准的【公安】标志。
“晓明哥,你怎么来了?”
正在鼓捣打印机的联防队员抬头看见来人,有些惊讶地招呼道。
李晓明,三十岁上下,个子不高但很精干。
他朝队员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袁杰,带着询问。
“噢,李哥,给你介绍一下,”
联防队员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对袁杰说,
“袁杰同志,这位是李晓明,原来是我们联防队的队副,也是飞哥生前的搭档,上个月刚调到牌楼路派出所。
晓明哥,这位是市局重案六队的袁杰同志。”
“你好,李晓明同志。”
袁杰主动伸出手。
他注意到李晓明的神情很是复杂,显然是得知沈飞遇害后情绪不佳。
李晓明用力握了握袁杰的手:“你好。
我……我刚在所里处理点事,听说市局的同志在这边查飞哥的案子,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他的目光落在打印机旁那张刚刚输出、墨迹还未全干的模拟画像上,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你们这是……在打印什么?”
袁杰解释道:“我们陈队在案发现场附近走访,找到了一位可能的目击者,根据描述画了张嫌疑人的模拟画像。
正准备多打印几份,分发下去,让兄弟们和附近群众都认认,看看有没有人对这人有印象。”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目击者说了,当时没太留意,印象不深,不敢保证画得完全一样。”
李晓明“哦”了一声,走上前,拿起一张还带着余温的打印纸,仔细端详起来。
看着看着,李晓明的表情渐渐变了。
“这画像……”李晓明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晃了晃手里的纸,“是你们队长根据目击者描述画的?画上这个人?”
袁杰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和神态的变化,心脏不由一跳,立刻点头:
“对,是我们陈队亲自画的。李同志,你……认识这个人?”
李晓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认识。何止认识。这小子,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他!”
袁杰立刻追问:“他是谁?”
“他叫丁泽。
外号丁老西,麓山本地人,就住在堕落街那边。
是个混不吝的主儿,早年倒腾些小买卖,后来胆子大了,开始搞投机倒把,倒卖钢材指标,数额不小。
三年前,就是我和沈飞,亲手把他抓进去的。
证据确凿,算算日子……”
李晓明眯起眼睛,计算着时间,
“他应该就是最近,刚被放出来没多久。”
那个联防队员也惊呆了,张着嘴看着李晓明,又看看画像,喃喃道:
“他就是……是丁老西?他……他出来了?还……”
李晓明没有理会队员的惊讶,他看向袁杰,语气斩钉截铁:
“袁警官,不用再去验证什么了。我知道这小子是谁,也大概知道他是个什么德行。沈飞这事……十有八九,跟他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