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由国运气机凝聚而成的朱红大字——【甲上】,如同一方沉重无匹的铁印,死死地倒悬在流云镇司农衙门的上空。
阳光穿透这殷红的字迹,洒落在青石广场上,将下方上百名散修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全场鸦雀无声。
没有惊呼,没有交头接耳的议论。
这种安静,并非出于某种刻意的维持,而是一种接受到超越认知的事实后,产生的大脑空白。
高台正中央的案几旁,黄秋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汇聚成滴,滑落进眼睛里,杀得眼球生疼,但他连抬手擦拭的动作都不敢有。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沿着前方那件深青色的官服下摆,一点点向上攀爬,最终停留在丁毅那宽阔冷硬的背影上。
黄秋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且后怕的情绪。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我以为,我是那个揣摩透了上意、替他遮风挡雨的聪明人……”
黄秋在心中发出一声极度苦涩的惨笑。
他之前绞尽脑汁,不惜背着破坏公器的罪名,在桌子底下搞出个毁坏法器、将“实地呈验”改成“现场临考”的把戏。
他以为,苏秦没有实地,这是个致命的短板,自己这么做,是在帮苏秦填平劣势。
他甚至在举起“甲中”木牌的时候,还觉得这是自己在职权范围内,能给出的最完美的、最不会落人口实的保底分数。
可现在看来……
丁巡检那句冷冰冰的“法器坏了,谁允许你直接现场施法的?”,根本不是在怪罪他给的评分太高。
而是在嫌弃他给得太低!嫌弃他画蛇添足!
丁巡检亲自带着能映照百里的水镜而来,根本不是来查缺补漏的!
而是早早地就准备好了要把苏秦在苏家村的所作所为,当着所有人的面,定性为一场足以标榜青史的“政绩”!
“我只看到了规矩,他却是在借着苏秦,制定新的规矩……”
黄秋深深地低下头,将额头贴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人官亲自下场,动用官印强行定档【甲上】。
这份殊荣,别说是对一个刚刚跨入二级院门槛的新生...
就算是放在那些结业多年的老牌吏员身上,也是足以吹嘘半生的逆天恩宠。
丁巡检对苏秦的看重与期许,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这个底层老吏那贫瘠的想象力。
案台右侧。
沈立金端着茶盏的手,稳如磐石。
茶水已经凉透了,水面上漂浮的一片残叶也彻底沉入了杯底,没有泛起半点涟漪。
但他那双常年浸淫在商海中的眸子,此刻却不可抑制地剧烈收缩着。
作为在流云镇呼风唤雨的首富,作为曾经也在官场里摸爬滚打过的老油条,沈立金太了解丁毅了。
这位前任姜县尊留下的“铁面判官”,向来以铁血手腕和不近人情著称。
尤其是对待那些在乡野间收拢愿力、妄图成神的事情,丁毅的态度从来都是“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就在昨夜的花厅里,沈立金还言之凿凿地向苏秦剖析:
官员们是如何放纵天灾,将百姓当成鱼饵,去钓那些施恩于民的“淫祀”,以此来换取顶戴花翎的。
在以往的惯例中,苏秦在苏家村催熟庄稼、平地起高楼的举动,简直就是最标准的“淫祀敛财”的罪证!
可是现在呢?
同样的一件事,同样的一个举动。
从丁毅这位主管刑名与缉捕的巡检口中说出来,竟然变成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变成了“真正的灵植夫,打造的从来不是田,而是民生”?!
“官字两张口……”
“怎么说,怎么都对啊。”
沈立金缓缓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看着台下那个青衫落拓的少年,心头五味杂陈。
是什么?
究竟是什么样的筹码,能让一向按“淫祀”重拳出击的丁巡检...
在今日甘愿当着上百人的面,指鹿为马。
硬生生地将一份足以下大狱的罪证,洗白成了高高在上的“甲上”实绩?
沈立金不知道苏秦在这短短一夜之间,究竟做了什么。
但他非常清楚一件事。
“哪怕我昨夜开出了明媒正娶、全包苏家村费用的天价筹码,自以为给了他极大的体面……”
沈立金的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苦笑,将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
“我依然……看低了他。”
这等能够让人官亲自为其背书、甚至不惜违背自身一贯行事作风的手腕,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天才”的范畴。
苏秦,已经不是他沈家能用一张姻缘网就网得住的真龙了。
而此时。
站在广场最前方的李长根,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三魂七魄。
他脸色怔怔地盯着半空中那两个刺目的朱红大字,那双粗糙的手在身侧微微颤抖着,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甲上】。
在大周司农监那严密到近乎死板的考核律例中,这两个字,有着一种极其特殊的、凌驾于常规竞争之上的特权。
这乡镇一级的百艺证书考核,历来只取第一。
名额,永远只有一个。
李长根之前之所以绝望,是因为他知道...
苏秦在“实绩”拿了【甲中】后,凭借其天元魁首的悟性,在接下来的城隍庙“心境”考核中,必然也能拿个极高的分数。
综合下来,苏秦必定是今日毫无争议的第一名。
而他李长根,哪怕拿了实绩的唯一一个【甲】,也只能屈居第二,眼睁睁地看着那张九品证书落入苏秦手中。
这是硬实力的碾压,他认。
所以,刚才在丁毅询问他是否要推翻“现场施法”、重新考核时,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大度。
因为他要守住百草堂的规矩,不去做那个落井下石的小人。
可是……他怎么也算不到。
丁巡检竟然直接动用人官的特权,给苏秦下了一个【甲上】的定论!
大周律例:凡在单科考核中获评【甲上】者,视为“大道天成”,可不占该地常规名额,由司农总监破格直接赐予证书!
“破格……不占名额……”
李长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这就意味着,苏秦已经跳出了这个一百多人的绞肉机,他提前通关了!
那么,那个原本只取第一的“唯一常规名额”,空出来了。
空出来给谁?
自然是顺延给剩下的考生中,实绩分数最高的那个人。
也就是……全场唯一一个拿了【甲】等的,他李长根!
“我……”
李长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在心中思索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脸颊浮现一丝淡淡苦涩。
“看来……我刚才那番不愿更改考核规矩的回答,反倒是救了我自己。”
“若是我刚才起了贪念,顺着丁大人的话要求重考。
以丁大人的眼力和苏秦的手腕,最后的结果必然不会改变,苏秦依然会拿到九品证书。”
“但在丁大人的眼里,我李长根,就成了一个为了一己私利、不顾同窗情谊的小人。
便可能不会给苏秦【甲上】,让他占据常规第一的名额,获得九品证书。
这位置...就空不出来。”
李长根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目光极其复杂地注视着不远处的苏秦。
或许,是丁巡检看中苏秦的同时,也对他李长根刚才的回答感到满意,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变相地成全了他。
自己这苦熬了三年的证书,竟然是在苏秦这等不可理喻的恐怖天赋下,以一种被“挤出”的方式,落到了自己头上。
“苏师弟啊……”
“你这般天赋,这般造化……我这辈子,恐怕也就只能在今日,借着你的余荫,与你同台拿一次证书了。”
“这是我唯一的一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
李长根的眼眸,愈发深邃,心中喃喃。
人群中,王启年的嘴巴开合了数次,却只能发出极其细微的气流声。
他死死抓着王虎的手腕,指节泛白,眼神呆滞地望着高台。
“人官钦点……甲上……”
王启年的声音像是在梦呓,透着一种虚幻感。
他在二级院结业两年,在流云镇的商铺里迎来送往,自诩看透了这底层的官场门道。
在他的认知里,主考官能给个“乙上”已经是法外开恩,乡绅代表能给个“甲下”那就是祖坟冒青烟。
至于高高在上的【人官】?
那等坐镇一方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会去管他们这些底层散修考不考得过一个九品证书?
这在近五年的青河乡,甚至是整个惠春县,都从未出现过!
“小虎啊……”
王启年艰难地转过头,看着身边同样处于呆滞状态的堂弟:
“你这兄弟……实在是太厉害了……”
“他不仅把天捅破了,他甚至……还能让这天,亲自下凡来给他修补窟窿……”
这等手段,这等背景,这等面子。
王启年只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所谓的“考证经验”,在这个少年面前,简直就像是一个三岁孩童在炫耀自己玩泥巴的技巧一样可笑。
王虎被堂哥捏得生疼,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没像王启年那样,他只是一个淳朴的汉子。
他看着半空中那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神色如常的苏秦。
一股极其纯粹的兴奋,瞬间从他的胸腔里炸开,比他自己拿了甲中还要高兴百倍。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简直想仰天长啸几声。
苏秦转过头,看着这位在微末时相交的兄弟。
他的眼底没有因为这份滔天的荣誉而生出半分得意,只有一如既往的温和。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杆不折的青竹。
在所有人的眸光汇集中心...
苏秦没有去看天空中那两个足以改变任何底层修士命运的朱红大字,也没有去看那些熟人们复杂的脸色。
他的眼眸中,没有狂喜,没有骄狂,有的,只是一片宛如深渊般的平静。
“这便是大周的法度,这便是权力的价值。”
苏秦在心中无声地自语。
他深知,这看似是从天而降的“人官钦点”,这看似是丁毅在为他出头、为民生发声的壮举。
实则,不过是那七品【占天阵】以一千五百点功勋为祭品,强行扭曲因果、等价交换而来的“果”罢了。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偏爱,更没有高高在上的青天大老爷。
只有价值匹配后的利益苟合。
他用天机社的阵法,买下了丁毅这一刻的“大公无私”。
既然一切皆在因果推演的剧本之中。
他又何须因为这剧本的正常上演,而生出多余的情绪?
苏秦双手交叠,宽大的青衫袍袖在身前自然垂落。
他对着高台之上,那位刚刚动用了九品官印、为其定下“甲上”铁案的流云镇巡检,微微低下头。
这一礼,行得极其标准,不卑不亢,挑不出半点毛病。
“谢丁大人。”
苏秦的声音平缓、清朗,在这鸦雀无声的广场上,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四个字里,听不出任何受宠若惊的颤音。
仿佛他接下的,不是大周仙朝足以逆天改命的殊荣,而只是一片恰好落在肩头的树叶。
丁毅没有立刻收回那方九品巡检官印,只是将按在印纽上的手缓缓松开。
他居高临下,深青色的官袍在微风中没有丝毫褶皱。
那双如鹰隼般的眸子,细细地打量着台阶下的青衫少年。
没有狂喜,没有惶恐。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散修失态的“甲上”殊荣,苏秦的眼神依旧清明如镜。
这等将情绪彻底锁在骨子里的宠辱不惊,让丁毅那张常年冷硬的脸庞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饶有兴致的神情。
“是个能压得住阵脚的。”
丁毅在心中给出了评价。
他见惯了那些稍微得了点恩惠便感激涕零、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底层修士。
那种人好用,但难堪大任。
真正能在这官场棋局里走得远的,从来都是这种无论何时都能稳住自己底线的人。
丁毅收回官印,将其重新端放在案几上。
他的手指在紫檀木的案沿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声音很淡,却借着衙门前的寂静,清晰地落入前排几人的耳中:
“既得【甲上】,九品证书便算是拿定了。”
丁毅的话音停顿了一息,目光直直地锁定苏秦,抛出了一个极其平淡、却足以让这青石广场掀起惊涛骇浪的提议:
“流云镇,目前正缺一个【斗级税吏】的位子。”
“你若是有兴趣……”
丁毅看着苏秦,吐出了最后三个字:
“随时可以补。”
“嗡——”
广场前列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站在苏秦不远处的李长根,眼帘猛地一抬,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中,迸射出一丝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胸膛却因为急促的心跳而剧烈起伏。
别人或许只听到了一个差事。
但他李长根,是在二级院【研吏社】里熬了三年的老油条。
他太清楚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里,藏着何等恐怖的含金量!
【斗级税吏】!
手持“鉴灵斗”,掌管一镇秋粮征收的定级大权。
那是连地方乡绅都要好生供着的肥缺,是真正能富贵一生的职位。
这是他李长根在二级院苦修三年,日夜期盼的最高追求。
而现在……
这个职位,就这样轻飘飘地摆在了苏秦的面前。
更让李长根感到战栗的,是丁巡检口中那个词——【随时】!
大周仙朝的吏员空缺,向来是狼多肉少。
有了九品证书,也不过是有了去吏部“候补”排队的资格。
等三年、等五年甚至等到老死都补不上实缺的散修,比比皆是。
“随时可以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根本不需要走那些繁琐的候补流程。
意味着这是一位握着实权的大周【人官】,亲自给出了私人的背书!
“入了眼了……这是真真切切入了人官的眼了……”
李长根的手指在袖管里攥紧,心头翻江倒海。
正统的官员,手里是握有【举贤制】名额的。
未来若是丁巡检高升地官,他要举荐谁脱去吏服、换上官袍?
自然是从身边最看重、最得力的亲信里挑!
这哪里是在招募一个税吏?
这分明是丁巡检在给自己的派系挑选未来的接班人!
是在送一张可能通往正统官身的入场券!
李长根目光极其复杂地凝视着苏秦那挺拔的背影。
若是换作他……
不,若是换作这广场上的任何一个散修,面对这等一步登天的梯子,只怕会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当场叩谢恩主。
人群边缘。
王虎像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木桩,僵立在原地。
他听不懂什么举贤制,也不懂研吏社的门道。
但他是流云镇的人。
在这片土地上,丁巡检就是天,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是在他们这些乡下汉子眼里,高高在上、根本无法触及的“官”。
而现在。
这个“天”,不仅亲自为他的兄弟盖下了“甲上”的铁印。
还当着这上百人的面,主动开口,邀请他的兄弟去当流云镇的税吏老爷!
王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一袭青衫、在人官的注视下依然身姿如松的少年,脑海中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不真实感。
“才不到一个月没见……”
王虎的嘴唇微不可察地蠕动着,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清:
“怎么就……这样了呢?”
他回想起在外舍丁字三号房里,两人一起挤在通铺上,吃着粗糙的杂粮面饼,讨论着下个月的责任田评级的日子。
那仿佛还是昨天的事情。
可今天,他的兄弟已经站到了他连仰望都需要垫起脚尖的高度。
王虎忽然有些释然了,只是眼底深处,难免藏着一丝无法言说的落寞。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一级院,不过是一片留给凡鱼的浅滩。
真正的龙,只有入了二级院这片大海,才是潜龙入渊。
苏秦,就是那条龙。
不知不觉间,那个和他一起在泥潭里打滚的兄弟,已经走到了连丁巡检这等大人物,都需要亲自下场、放低姿态去招揽的地步了。
高台之上。
黄秋低垂着头,眼皮狂跳。
沈立金端茶的手凝滞在半空。
左侧的尚枫与叶英,则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作为百草堂的入室弟子,他们太清楚这等诱惑对一个毫无背景的寒门子弟有多大。
这不仅是在招揽,更是在试探苏秦的道心。
全场,鸦雀无声。
数百双透着极度艳羡与嫉妒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汇聚在苏秦的身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位少年谢恩。
然而。
站在木槽前的苏秦,面容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没有去看周围那些复杂的瞳孔,也没有去权衡这个提议背后所代表的荣华富贵。
因为在他的心里,这从来就不是一道选择题。
【斗级税吏】,再怎么肥差,再怎么吃香。
终究,只是个“吏”。
一旦点了头,接了这差事,他便彻底打上了丁毅的烙印,成了对方手里的一枚棋子。
他将陷入这底层官场永无止境的迎来送往中,去等那个虚无缥缈的【举贤】恩赐。
那不是他的道。
他要的,是堂堂正正走过那道门槛,是凭自己的本事去三级院,去拿那方代表着天地规则的官印。
苏秦缓缓抬起头。
他迎着丁毅那深邃如渊的目光,双手交叠,再次行了一个无懈可击的晚辈礼。
他的声音很平和。
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砸碎了骨头连着筋的坚定:
“谢丁大人抬爱……”
“但,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意向。”
苏秦声音很轻,犹如山间拂过的一缕清风,干干净净,没有半分犹疑。
但这清澈的嗓音落在广场上,却仿佛抽空了周遭所有的空气。
上百名散修、高台上的考官,乃至那些隐在暗处的差役,在这一刻,尽数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死寂。
没有人敢说话。
因为在这大周仙朝的底层生态里,拒绝一位手握实权、坐镇一方的九品【人官】的当众招揽,这已经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常识范畴。
人群外围。
王启年死死地屏住呼吸,那张在商铺里练就得八面玲珑的脸庞,此刻已是毫无血色。
他那目光在苏秦和高台上的丁毅之间来回游移,喉咙里仿佛塞了一把干草,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疯了……真的是疯了……”
王启年轻轻一叹。
他太清楚【人官】这两个字,在流云镇这种地方,究竟代表着何等恐怖的重量。
那是天!那是法度!那是能够一言决人生死、一笔断人前程的活阎王!
在这片地界上,哪怕是那些家财万贯的乡绅,在丁巡检面前也得弓着腰、赔着笑,生怕行差踏错半步。
丁巡检亲自开口,许下一个【斗级税吏】的肥缺,并且用了【随时】这两个字。
在王启年看来,这已经不是天上掉馅饼了,这是天上掉金山!
这是丁大人亲自抛下了一根能让人一步登天、脱去泥腿子身份的通天藤蔓!
只要接住,这辈子,乃至下辈子,家族的命运便彻底改写。
“他怎么敢拒绝?他怎么能拒绝?!”
“这就是真正的天才吗……连人官的面子,都敢不接……”
王启年眸光复杂,忽然想到了一句谚语。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他眼里的通天大道,或许,在人家眼里,只是一条随时可以跨过去的泥泞小路。
高台左侧。
祝染那双清冷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台下的苏秦。
她纤细的手指在案几的边缘轻轻摩挲,红唇微启,发出一声只有身边两人才能听见的叹息。
“如果是我的话……”
祝染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
“我肯定就同意了。”
她没有掩饰自己的心思。